自行車猛地剎在荔枝公園入口，顧青青一腳撐住地面，劉紅慌忙從后座跳下來，腿都有些發軟。
公園邊上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誰家的孩子啊？滿頭是血的。」
「被搶了唄，那伙二流子搶他錢袋子，他死扣著不放，這下好了，人家抄起傢伙就砸他腦袋上了。」
「也是傻，要錢不要命。錢沒了還能再掙，命沒了啥都沒了。」
「是啊，也不知道剛剛誰喊了一聲聯防來了，嚇跑了那伙人，不然還得下死手。」
顧青青和劉紅看見那邊圍了一圈人，心裡咯噔一下，猜想人就在裡面。兩人連忙跑上前，急著喊：「讓一讓！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人群往兩邊閃開，兩人擠進去，一眼就看見劉兵歪在地上，滿頭滿臉糊著血，額角的口子還不停往外滲，衣服前襟染了一大片暗紅，看著怪滲人。
顧小川蹲在一旁，渾身灰撲撲的，臉上蹭著擦傷，哭得滿臉淚水，身子抖得跟篩糠一樣。
劉紅瞧見弟弟這模樣，腿猛地一軟，差點站不住。
她撲過去：「劉兵！劉兵你怎麼了？別嚇我！」
劉兵聽見她的聲音，眼皮顫了顫，有氣無力哼出一聲：「大姐……」
劉紅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蹲在弟弟身邊，想碰他又不敢碰，手懸在半空直發抖。
顧青青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劉兵頭上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滲，得趕緊送醫院。
她站起身：「表姐，別哭了，趕緊送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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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紅這才回過神來，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對，對，送醫院……」
顧青青看了一眼四周：「我去路口叫車，你們先扶著劉兵！」
說完她快步往路口跑去。
劉紅和顧小川一人一邊，把劉兵架起來。
劉兵腦子昏沉沉的，腳下發飄，渾身使不上勁，一個勁往下墜。劉紅咬著牙硬撐，顧小川抹著眼淚，兩隻手死死扣住他的胳膊。
顧青青跑到路口，大晚上的，路上空蕩蕩的，連個車影子都沒有。她急得直跺腳，心裡盤算著實在不行就只能回去騎自行車硬馱了。
就在這時，遠處亮起兩束車燈，一輛車正朝這邊開過來。
顧青青眯眼一看，是林知遠的車。她連忙揮手大喊：「林知遠！林知遠！」
車子急忙剎住，林知遠推門下車：「我聽劉芬說你們這邊出事了，就馬上趕過來了。怎麼回事？」
顧青青急聲說：「劉兵被人打了，流了好多血，得趕緊送醫院！」
林知遠臉色一變：「人在哪兒？走！」
顧青青帶著林知遠快步趕回來，就見劉紅和顧小川正扶著劉兵，兩人被壓得身子直晃。
林知遠二話沒說，上前一步，彎腰把劉兵背了起來。
劉紅一愣：「小林……」
「別說了，上車！」
林知遠背著劉兵快步走到車邊，拉開后座車門，小心把人放進去。劉紅趕緊跟上去坐進后座，讓劉兵靠在自己身上。
林知遠看了一眼抹著眼淚的顧小川：「你坐後面，幫著紅姐照顧劉兵。」
顧小川點點頭，跟著鑽了進去。
顧青青繞到另一邊，拉開副駕駛門坐上去。
等人都坐穩了，林知遠發動車子，一腳油門往最近的醫院趕。
到了醫院，林知遠停好車，下車拉開後車門，扶劉兵出來，直接背到背上。
顧青青在一旁搭手托著，小跑跟上。
劉兵趴在他背上，血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林知遠的白襯衫上，暈開一大片暗紅污漬，又順著衣擺落到走廊地磚，一滴滴的，觸目驚心。
劉紅和顧小川緊隨其後，一邊走一邊掉眼淚。
林知遠衝進急診室大喊：「醫生！醫生！快來看看他！」
急診醫生聞聲快步迎上來，瞧見劉兵滿頭是血，眉頭一皺：「傷得這麼重？快，放床上！」
林知遠把劉兵安置在急診床，醫生立刻檢查傷口，邊處理邊問：「怎麼回事？被什麼打的？」
劉紅哭著搶先開口：「木棍打的，一伙人圍著他動手……」
醫生不多追問，麻利清創止血，安排縫針。劉兵躺在床上，疼得渾身抽氣，雙手死死扣著床單。
劉紅守在一旁，看著醫生一針針縫合，眼淚不停往下落，小聲提醒：「醫生，您輕點……他從小就怕疼……」
醫生偏頭瞥了一眼哭得淚眼婆娑的劉紅，手上動作沒停：「這會兒知道哭了？早幹什麼去了？這麼大的人，傷成這樣才送過來。」
他頓了頓，抬頭掃了一圈隨行幾人，全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嘖了一聲：「怎麼沒個家長跟著？你們是他什麼人？」
劉紅抹掉眼淚：「醫生，我是他姐……」
醫生沒再接話，低頭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頭，才直起身：「縫好了，血止住了。輕微腦震盪，留院觀察一晚，明天沒事的話就能出院。」
劉紅連忙道謝：「謝謝醫生！麻煩您了！」
醫生擺擺手：「去辦住院手續吧。」
劉紅剛要轉身，林知遠伸手攔住她：「紅姐，我去辦，你留下來照顧劉兵。」
劉紅紅著眼眶，望著林知遠襯衫上大片血跡，嘴唇動了動：「小林，今天多虧了你……」
林知遠擺了擺手：「先別說這個，把人安頓好。」說完轉身去辦手續。
劉兵被推進病房，頭上裹上新紗布，臉色慘白。
劉紅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
劉兵眼皮顫了顫，看見姐姐守在跟前，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大姐……我是不是破相了……」
劉紅被這話弄得又氣又心疼，抬手想拍他，看著他這副模樣又下不去手，手懸在半空，最後輕輕拍了下他肩膀：「你到底跑去幹什麼了！」
劉兵縮了縮脖子，不敢出聲。
顧青青站在病房門口，看著劉兵躺在床上慘兮兮的樣子，心裡又怒又後怕。
她轉頭看見蹲在走廊角落的顧小川，直接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顧小川被她看得渾身一哆嗦，腦袋埋得更低，根本不敢抬頭。
顧青青壓著火氣：「說！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應該好好待著看書嗎？跟著一起去黑市幹什麼？」
顧小川聲音發虛，帶著哭腔：「是……是劉兵叫我去的……」
「快點老實交代！」顧青青聲音又沉了幾分。
就在這時，林知遠交完費回來，看見蹲在地上挨訓的顧小川，先朝顧青青遞了個眼神，這才跟著蹲下身來，輕輕拍了拍顧小川的肩膀，聲音溫和：「別怕，好好跟我們說說，怎麼被人欺負成這樣了？」
顧小川這才抬起頭來看向林知遠，又怯生生瞄了一眼臉色難看的顧青青，一抽一抽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斷斷續續講起了下午荔枝公園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