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老房子這邊。
顧鐵軍換好鞋，沖房間裡喊了一聲：「小川，好了沒？走了。」
顧小川從房間出來，胳膊上還貼著紗布，眼睛底下掛著兩個黑眼圈，蔫蔫地應了一聲：「來了。」
周淑琴瞧見兒子的熊貓眼，嘆了口氣：「昨晚嚇壞了吧，是不是沒睡好？」
顧小川低著頭沒吭聲。
他哪睡得著，一閉眼就是劉兵被人按在地上打的樣子。
一樓房間內，王春桃換好衣服，壓低聲音對坐在凳子上抽菸的周大勇小聲說：「大勇，你跟姐夫他們一起去醫院看看劉兵，我跟爸他們就不去了。」
「行，醫院那也用不著這麼多人。春生一早去菜市場買菜了，等會兒你騎車載爸去飯館。」
王春桃點了點頭，又往他跟前湊了湊，小聲叮囑：「要是問題不大，就早點回飯館搭把手，飯館生意忙。」
周大勇應聲：「知道，看一眼我就回來。」
*
醫院病房裡，這會兒已經聚了不少人。
劉兵半靠在床頭，望著床頭堆得滿滿的水果、營養品，咧開嘴笑。
他隨手剝了根香蕉咬上一口，含糊說道：「真沒想到，挨了一頓打，反倒成香餑餑了，值！」
周淑琴嗔他一眼：「你這孩子，傷成這樣還嘴貧。」
劉兵嘿嘿一笑，又大口咬了一口香蕉，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看起來相當滑稽。
顧鐵軍站在一旁，看著外甥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想訓斥幾句，又想著人還受著傷，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見劉兵還能正常吃香蕉，顧小川也稍稍鬆了口氣，湊到病床邊坐下：「劉兵，你昨天可把我嚇死了。我差點以為你血流不止要交代在那了，你要真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過不去心裡的這道坎。」
劉兵三兩口把香蕉吃完，把香蕉皮往他手裡一遞，笑著岔開話題：「去去去，幫我扔了。」
顧小川接過香蕉皮，沒好氣瞥了眼他包著紗布的腦袋：「腦子倒是一點沒敲壞，還會使喚人啊。」
劉兵抬手拍了拍胸脯，一臉嘚瑟：「小爺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顧小川白了他一眼，看在他是病號的份上，到底沒跟他計較，起身把香蕉皮扔進垃圾桶里。
瞧見劉兵這小子還能跟顧小川拌嘴，周大勇放心了不少，轉頭對顧鐵軍和周淑琴說：「姐，姐夫，飯館那邊人手不夠，我先回去了，你們在這兒照看劉兵吧。」
周淑琴點點頭，笑著打趣：「回去吧，我看這小子精神頭不錯，好著呢，不用咱多惦記。」
周大勇應了一聲，轉身走出病房。剛到走廊，迎面碰上出去買早餐回來的劉紅。
她手裡拎著塑膠袋，裝著粥和包子，見到周大勇不由得一愣：「周叔，你怎麼也來了？」
周大勇看見她，笑著招呼：「聽說劉兵出事受傷，我特地過來瞧瞧。你趕緊進去吧，我得趕回店裡盯著。」
兩人道了別，劉紅側身讓開道，提著早餐朝病房走去。
劉紅推門走進病房，見顧鐵軍、周淑琴和顧小川都在，目光落在顧鐵軍和周淑琴身上：「舅舅、舅媽，你們怎麼也來了？劉兵這小子沒什麼大事，還勞煩你們一大清早跑過來看他。」
她把塑膠袋放到床頭柜上，周淑琴迎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哎呀，你說這孩子遭了這麼大的罪，我跟他舅舅哪能坐得住啊。你昨晚守了一宿，也辛苦你了」
劉紅心裡一暖，笑著搖頭：「舅媽放心，我昨晚在醫院找了張摺疊床睡了一宿，不礙事的。你們吃早飯了沒？我買了粥和包子，一塊吃點？」
周淑琴擺擺手：「我們吃過了，你們快吃，別餓著。」
劉紅聽了，從塑膠袋裡拿出粥和包子遞過去，對劉兵說：「趁熱吃。」
劉兵接過粥，吸溜了一口，又抓起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我是真餓了，剛剛就吃了一根香蕉。」
話音剛落，包子噎在嗓子眼，他猛咳了兩聲，臉都漲紅了。
劉紅趕緊把粥遞到他跟前，在他背上拍了兩下：「餓死鬼投胎啊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劉兵灌了兩口粥，總算順過氣來，訕訕地抹了把嘴。
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顧青青和劉芬兩人走了進來。
劉芬手裡拎著一隻保溫桶，目光落在劉兵頭上那一圈紗布上，眉頭一皺：「讓你在飯館好好幹活，非要出去做什么小買賣。這下好了，腦袋都讓人開瓢了，遭這麼大罪，你圖什麼？」
劉兵本來正喝著粥，被二姐劈頭蓋臉一頓數落，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把手裡的粥碗往床頭柜上一放：「你一來就說我。舅舅舅媽來看我都沒罵我，我出去還不是想多掙點錢？誰能想到那些人會下死手，太黑了。」
劉芬被噎了一下，嘴上沒停，手上卻已經把保溫桶擰開，雞湯的香氣飄了出來。她盛出一碗湯，推到劉兵跟前：「快喝，補補腦子。」
劉兵別過臉，不肯接。
「不喝拉倒。」劉芬也來了氣，直接把湯碗擱在床頭柜上。
眼看姐弟倆吵得僵持住，顧青青適時開口緩和氣氛：「這可是芬芬一大清早去菜市場買的雞，燉了一個多小時才送過來的。」
聽到這話，劉兵臉上的彆扭瞬間散了，端起床頭柜上的湯碗小口喝著，一臉滿足。
見他這模樣，顧青青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轉頭看向一旁正在吃早餐的劉紅，輕聲問道：「表姐，醫生怎麼說？劉兵什麼時候能出院？」
劉紅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又喝了口粥回道：「今早醫生過來查房了，看了CT片子，好在顱內沒有淤血。」
「只是頭部挨了重擊，不敢大意，醫生建議有條件就多住一天院觀察觀察。還特意叮囑，要是出現頭暈加重、噁心嘔吐，就得馬上處理。要是今晚沒這些症狀，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休養了。」
劉芬看著劉紅眼底淡淡的倦意，也顧不上跟劉兵置氣了，開口道：「姐，你已經守了一整晚了，先回去梳洗休息一會吧。換我留下來守著，你回去歇著。」
大夏天的，病房裡悶熱，劉紅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汗味，沒再推辭：「那我回去換身衣服，就去店裡開門。」
周淑琴連忙說：「回去好好睡一覺，待會我跟著青青回紅玫瑰顧店，你不用惦記。」
劉紅還想再說，顧青青開口勸道：「表姐，你放心回去歇著，我媽現在可是幹勁十足。」
她點了點頭，伸手去摸口袋裡的自行車鑰匙，這才猛地想起來自行車還停在荔枝公園北門那邊。
「哎呀，自行車還停在黑市那邊，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順走了。」
顧青青也才想起這茬：「昨晚那麼亂，哪還記得自行車的事。這年頭偷車的猖獗得很，這麼長時間沒人管，怕是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