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遠聽完,伸手把蹲在地上的顧小川拉了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行了,別哭了。你們這次也是遇上好心人了,劉兵那腦袋要是再挨幾下重的,後果不堪設想。以後可千萬別再去那種地方了。」
顧小川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顧青青也接了一句:「算你們走運。」
顧小川頭埋得更低了:「姐,我下次不敢了,再也不去了。」
顧青青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病房。劉兵已經睡著了,劉紅守在床邊,正拿濕毛巾給他擦額頭邊上的血漬。
顧青青沖劉紅使了個眼色,劉紅會意,輕輕放下毛巾,跟著她出了走廊。
「青青,這麼晚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守著就行。」劉紅說。
顧青青想了想:「表姐,你還沒吃飯吧?這會醫院附近也沒什麼吃的了。我們先回飯館那邊,待會兒給你送點過來。」
劉紅擺了擺手:「不用,你們回去歇著吧。明天看看醫生怎麼說,要是他沒事了,我們就直接出院。」
顧青青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這會兒心思全在劉兵身上,也沒再堅持,點了點頭:「那行,有事你隨時打電話過來。」
幾人開車回到飯館將近十點。王志文年紀大,王春生就提前蹬三輪送他回老房子休息了,剩下的人都在前廳等著。
一進門,周淑琴看見林知遠身上的血漬,驚得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小林,你這身上怎麼這麼多血?」
林知遠忙解釋:「阿姨,這不是我的血,是劉兵的。」
劉芬一聽急了:「劉兵?劉兵人還好嗎?我姐呢?」說著往幾人身後張望,沒看見劉紅。
顧青青簡單說了一遍事情經過:「表姐留在醫院陪劉兵,醫生說是腦震盪,要留院觀察一晚。」
周淑琴聽完,目光落在顧小川胳膊上的擦傷,又氣又心疼:「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姐早就說了,黑市魚龍混雜。你不攔著劉兵,還跟著一起去,這下出事了吧!」
顧小川低著頭,不敢抬頭:「媽,我知道錯了。」
顧鐵軍瞪了兒子一眼,轉頭又看見林知遠白襯衫上的血跡,忙說:「小林,這次多虧有你了。這倆混小子,一個比一個能惹事。」
周大勇在旁邊打圓場:「行了行了,鍋里還給你們留著菜呢,我讓春桃熱一下,大家趕緊吃完回去休息。今天青青他們忙了一晚上,也累了。」
飯菜端上桌,今晚出了這檔子事,飯館裡沒了往日的熱鬧。顧青青扒拉了兩口,實在沒什麼胃口,擱下了筷子。
林知遠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顧青青沒吭聲,反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示意自己沒事。
飯後,顧青青對林知遠說:「你待會兒送我爸媽和小川回老房子那邊,我和芬芬騎自行車回去。你明天還得上班,回去早點休息。」
林知遠看著她:「別多擔心,明天我抽空去醫院看看。」
顧青青搖了搖頭:「不用,你忙你的。醫院那邊有我呢,你把自己的事處理好就行。」
「行,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林知遠沒再多說。
周大勇載著王春桃一輛自行車,顧青青和劉芬一輛自行車,各自往住處騎去。
林知遠目送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這才發動車子,往老房子開去。
·
次日一早,林知遠到了辦公室,把桌上幾份文件處理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昨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沉吟片刻,拿起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傳來沉穩的嗓音:「喂,哪位?」
「大伯,是我,知遠。」林知遠笑了笑,「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林安邦聲音洪亮地應道:「好著呢!就是最近忙得很,深市方方面面都在鋪攤子,天天招外商、搞接待,腳不沾地。倒是你,最近股市行情不錯,你那邊估計也忙得夠嗆吧?」
「經濟往上走,老百姓能賺到錢,股市紅火,算是好勢頭。辛苦點也值得。」
林安邦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你能這麼想,不錯。忙歸忙,身子骨也要顧好,別仗著年輕就不當回事。」
「我知道。」林知遠應了一聲,頓了頓,又開口,「大伯,說到股市,現在行情太熱了,營業部里天天人擠人,不少來買股票的人,難免發生口角,有時候還得幫著維持秩序,就怕鬧出事情來。」
林安邦聽了,沉吟道:「現在這行情,關乎著大家的錢袋子,人心浮躁是難免的。你平常自己注意著點,有什麼事情,該向上面反映的,就反映一下,別自己硬扛。」
林知遠順著話頭接下去:「大伯,說到這個,我正想跟您反映個事。荔枝公園北門那一帶,最近自發形成了一個黑市,規模越來越大。大量散戶扎堆私下交易,聯防偶爾巡查,但根本壓不住場面。」
「現在已經有不少社會閒散混子盯上這塊油水,扎堆盤踞,照這個勢頭放任下去,遲早會鬧出更大的亂子。」
「就在昨天,我親眼見到一個年輕小伙子被那群人打得頭破血流,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再開口時,林安邦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嚴肅:「情況屬實?」
「我親眼所見,錯不了。」林知遠說。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傳來林安邦爽朗的笑聲:「哈哈哈,我說你這小子,好端端的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感情今兒個這個電話,是跟我告狀來的。說吧,你跟那被打傷的小伙子什麼關係?還為了他專程給我打這個電話。」
林知遠被大伯拆穿了心思,沒有正面回答,轉而說道:「大伯,我這不是關心社會治安隱患嘛。眼看著現在股市這麼火,大家拿不到號,一窩蜂湧入黑市,早晚要出大問題。」
林安邦沒有接他這個話茬,只淡淡道:「行了,你專心工作,有空多來家裡坐坐。」
說完,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忙音聲。
林知遠把話筒扣回話機上,靠回椅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大伯這是聽進心裡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