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媳婦嘴上沒把門地抱怨起來，周大勇伸手就想去捂她的嘴：「你聲音小點，我出來的時候，姐夫剛去衛生間洗澡，萬一他出來聽見這些話可不好。」
說完探著脖子朝窗外望了一眼，見衛生間的燈還亮著，這才放下心。
王春桃嗚嗚地抗議，一把拍開他的手。一想到顧青青要是買了新房，自家就能順理成章買下現在住著的這處院子，心裡那股鬱氣一下子散了。
她換上笑臉，對周大勇說：「好吧，既然青青讓我們再等一陣子，那就再多等等。」
周大勇見她剛才還憋著一肚子氣，這會兒反倒像是想開了，鬆了口氣。不然她天天念叨，吵得他腦仁疼。
「你能這麼想就好，快去收拾洗漱吧。」他把擦頭的毛巾掛好，躺回床上。
等王春桃洗完澡回來，周大勇已經打起了鼾聲。
王春桃沒叫醒他，也躺下身，不多時也沉沉睡去。
夢裡，她和顧青青站在房管所櫃檯前，工作人員啪地蓋了個章，更名手續就辦完了。看著白紙黑字的房本落進自己手裡。
夢中的王春桃忍不住仰頭哈哈大笑，眉眼間全是得償所願的得意。
*
另一邊，怡景花園的房子裡。
顧青青開門進來，就見到這樣一幕。劉芬靠在劉紅肩頭，姐妹倆依偎著坐在沙發上。
聽見開門的動靜，兩人一齊回頭望過來。
劉紅先開了口：「青青，今天我給劉兵做好晚飯就回來了。想著你們在周叔飯館吃飯，怕是要弄到很晚，我們就先回來了，沒等你。」
顧青青一邊換鞋一邊應道：「沒事，不用特意等我。劉兵好些了嗎？」
「好多了，醫生叮囑要靜養一兩周，別做劇烈活動就沒啥大事。」
劉芬朝她招手：「青青姐，快過來一起看，這個電視特別好看。」見顧青青還在慢悠悠地換鞋，又催道，「青青姐你快點嘛！」
顧青青笑著應聲：「來了來了，著啥急。」
她換好鞋，走到沙發旁坐下，湊近才發現姐妹倆眼眶都紅紅的。
顧青青看了眼電視，屏幕上正放著《婉君》。
劉紅抬手擦了擦眼角，解釋：「我今天去自行車行買車，邊上剛好有家錄像店，進去逛了逛。老闆說這盤錄像帶在寶島那邊特別紅火。晚上回來後，芬芬吵著非要馬上看。」
「青青姐，婉君實在太可憐了。」劉芬沉浸在劇情里，眼裡還掛著淚花。
顧青青看著電視裡哭哭啼啼的畫面，心裡暗暗搖頭。
這種瓊式苦情戲，她前世就不愛看。這年頭大家覺得好看，可等女性思想崛起，這種劇就不流行了，後世爆火的都是大女主戲。
回頭看見姐妹倆紅通通的眼睛，她忍不住笑了：「你們倆這是看進去了啊。」
劉芬吸了吸鼻子：「青青姐你沒看，你不知道，婉君她……」
顧青青笑著擺擺手：「我今天有點累了，你們慢慢看，我先去洗漱。」
劉芬淚眼朦朧，匆匆抬眼應了一聲：「好，那你先去。」說完又轉頭緊盯屏幕，沉浸到劇情里。
等顧青青洗完澡出來，姐妹倆依舊窩在沙發上看著，劉芬哭得眼睛都腫了。
顧青青不忍心打斷她們，在沙發上坐下，也跟著看了一小會兒。
劉紅察覺她像是有話要說，推了推靠在身旁的劉芬，示意她關掉錄像機：「時間不早了，今天就不看了。」
劉芬不肯，討價還價道：「姐，再看一段吧。」
「你瞧瞧你，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明天還要去店裡做生意，客人瞧見你這樣子，該嚇著了。」
劉芬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關掉機器。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劉紅轉頭看向顧青青：「青青？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顧青青點點頭：「跟你們說個事。我今天面試了個姑娘，明天一早來店裡試工。」
聽到這話，劉紅有些意外：「哦？這麼快就招到人了？」
「今天把招工啟事一貼出去，就來了好幾個人打聽。前面幾個我覺得不合適，就打發走了。」
劉芬一聽店裡要來新同事，連忙湊過來，頂著紅腫的眼睛好奇問道：「多大年紀？好不好相處？」
「十六歲，叫李秀蓮。」顧青青往沙發里坐了坐，「她爹沒了，母親改嫁，現在跟著哥哥來深市討生活。」
聽說李秀蓮的母親丟下孩子改嫁，劉紅不由得皺起眉：「那她哥哥在深市做什麼？」
「在工地做工，兄妹倆擠在工棚里住。」顧青青輕輕嘆了口氣，「一個小姑娘跟著哥哥窩在工棚，我看著實在於心不忍，給了她這個試工的機會。」
劉芬聽完李秀蓮的處境，想起方才錄像帶里婉君的悽慘命運，鼻子猛地一酸，一把抱住劉紅：「姐，我真是命好，跟著你從老家出來，有活能幹，沒吃過什麼苦，如今還能住進這麼好的新房子。姐，我太愛你了。」
劉紅被她這突如其來肉麻的話弄得渾身起雞皮疙瘩，輕輕掙開她的懷抱，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我看你是看帶子看入魔了。」
顧青青也被一下子沉浸在苦情氛圍里的劉芬逗笑，繼續說道：「不過這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未必適合賣衣服。先試工三天看看，實在不行再換人。」
劉芬立刻一拍胸脯：「青青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帶她。賣衣服不難，我教兩天就能上手，她一定能幹好，別辭退她。」
劉紅跟著點頭：「是啊，只要人踏實肯干，心眼實在，在店裡好好做事，就沒必要換人。」
姐妹倆還沒見到李秀蓮本人，就一個勁對對方說好話。
顧青青心裡暗笑，這苦情戲的殺傷力還真大，看把姐妹倆給影響的。
「她明天早上九點到店裡，到時候你們親眼見了人再說。」
劉芬立刻接話：「青青姐你放心，我肯定能跟她好好相處！」
見顧青青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劉紅也回過神，收起心裡那股同情，正色開口：「青青，你說得對，工作歸工作，不能光聽人家身世可憐就心軟。明天見了人再看，合適就留下，不合適就換掉。」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倘若人能幹，咱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顧青青點了點頭，抬眼掃了眼牆上的掛鍾：「不早了，咱們都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