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人騎著自行車過來，遠遠就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紅玫瑰門口。
「怎麼這麼早過來，等很久了？」顧青青停好車，抬手看了眼手錶，還差一刻鐘才到九點。
李秀蓮看她們過來，立刻站直了身子，連忙打招呼：「老闆，早上好。」
聽見顧青青的問話，她侷促地搖搖頭：「我也剛來，沒等多久。」
兩人說話的間隙，劉紅停好自行車，從包里摸出鑰匙上前去開店門。
一旁的劉芬從剛才就一直在打量李秀蓮，人長得瘦黑瘦黑的，個子倒是比自己還高一些。
她十分自來熟地上前牽起李秀蓮的手，笑著自我介紹：「我叫劉芬。」
隨即又扭頭指了指正在開鎖的劉紅：「這是我姐，叫劉紅。」
李秀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劉紅。她也是見過劉紅的。
李秀蓮輕聲細語地回應：「你們好，我叫李秀蓮。」
劉紅開了門，笑著朝李秀蓮招手：「快進來說話。」
幾人一同走進了店裡。
不遠處的街口，一個年輕男人從牆後探出半個身子，盯著紅玫瑰的招牌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妹妹跟著那幾人進了店，才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
昨天天擦黑的時候，李平安收工回到工棚。
所謂的住處，其實就是個改造過的貨櫃，巴掌大的地方，靠牆擱著一張床。為了避嫌，也為了給妹妹留一點私密空間。
李平安扯來一張舊粗布床單從中間隔開。裡面那片歸李秀蓮，他自己在外邊搭了一張摺疊床。
角落堆著雜物，幾隻碗筷摞在一塊，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
「秀蓮，快出來吃飯，我打了紅燒肉。」
棚里靜悄悄的，沒聽到妹妹應聲。李平安又喊了一聲：「秀蓮？」
依舊沒人應。他伸手拉開床單一看，裡面不見李秀蓮的人影。
李平安心裡一緊，慌忙在工地里找了一圈，到處喊著李秀蓮的名字，都沒看到人影。
他正準備走出工地往外找人，剛走到工地大門口，就撞見往回走的李秀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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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妹妹回來，李平安一臉焦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還帶著幾分火氣，開口就問：「你跑哪兒去了？不是跟你說了，別隨便跑出工地嗎？」
李秀蓮沒有被他的凶樣子嚇到，興沖沖解釋：「哥，我去找工作了。聽工地上的嬸子說東門那邊好多服裝批發店，會招臨時女工，我就過去碰碰運氣。」
李平安一怔，眉頭依舊擰著：「找到工作了？」
「嗯！找到了。」李秀蓮用力點頭，說完她掃了眼工地四周，挽起李平安的胳膊，「哥，咱們回棚里再說。」
兩人回到貨櫃棚內，李秀蓮從口袋裡掏出鈔票遞到他面前：「哥，你看，這是老闆預支我的工資。」
李平安看向她手裡五張百元鈔票，一臉愕然。妹妹才出去一個下午，就拿到五百塊。這年頭，哪有這麼好的差事？
李平安腦子裡一下子冒出工友閒聊說起的那些燈紅酒綠的地方。工地不少男人領到工錢就往那種地方鑽，還說那裡好些女孩子都是窮苦人家出身，被逼得沒辦法才幹見不得人的營生。
他越想心裡越慌，頓時動了怒：「你找的是什麼工作？一下午就能拿到五百？」
不等李秀蓮答話，他拽起妹妹就要往外走：「走，把錢還給人家，這活咱們不干。放心，有哥在，餓不著你。」
李秀蓮哪裡猜得到他心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使勁掙開李平安的手。
她實在搞不懂哥哥怎麼突然這樣，委屈又不解：「為啥不能去？」
「哥，老闆心腸很好。她聽說咱們兄妹擠在工棚，二話不說就預支五百塊給我，讓咱們出去租房子住，說一個姑娘待在工棚不安全。」
聽完妹妹這番話，李平安才明白是自己想歪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輕聲問道：「到底是什麼工作？老闆這麼大方，一下子預支五百。」
李秀蓮笑著，神秘地朝他眨眨眼：「哥，這個老闆你見過的。」
「我見過？」
李秀蓮重重點頭：「沒錯，就是那天晚上，咱們去荔枝公園那邊，你出手救下的那個男孩，我今天見到他其中一個姐姐，她在東門開服裝店。」
李平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跟人家老闆說了咱們救人的事？老闆才願意收你上班的？」
李秀蓮搖搖頭：「沒有，我沒提這事。老闆不知道是我們救的人。她讓我先去試工三天看看。」
李平安鬆了口氣，認真叮囑道：「那就別說。人家不知道最好，免得讓人覺得咱們挾恩圖報，像是衝著這份人情才去上班的。」
李秀蓮點點頭：「我知道，哥，我不說。」
李平安這才放下心來，目光落在妹妹臉上，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夜裡，李平安帶著李秀蓮去荔枝公園北門。
聽說那邊很多人交易股票，是個股票黑市，李平安不懂什麼是股票，但聽說那裡人流量大，不少人在那邊擺攤做買賣賺錢。
李平安本來打算收工之後，帶著妹妹也去擺攤賺點外快。
誰料撞見劉兵被一群混混按在地上毆打的場面。
李平安看不過去，大喊「聯防來了」，才把那群人嚇跑。
也正是親眼見識到那地方混亂兇險，兄妹倆才打消了去黑市擺攤的想法。
李平安收回思緒，看著妹妹：「那家店，你真想去做？」
「想。」李秀蓮點點頭，「哥，老闆人好，我想去試試。試工三天，我一定會好好干，爭取留下來。」
李平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既然這樣，你去試工，明天我請假送你過去。」
李秀蓮一愣，連忙擺手：「哥，不用你送，你請假還得扣工錢呢。」
「扣就扣吧。」李平安說，「你第一天上班，我不放心。」
李秀蓮還想說什麼，李平安已經起身去給她盛飯了：「行了，先吃飯，紅燒肉涼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