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林安邦摘下老花鏡隨手丟在書桌上,輕輕敲了敲桌面。
「坐吧。」
林知遠拉過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林安邦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開口:「最近工作怎麼樣?」
林知遠心裡清楚大伯今天肯定不是簡單問自己工作的事,一時間也猜不到具體原因,只得如實回道:「挺好的。現在股市行情火爆,營業部天天跟趕集似的,忙是忙了點,但每天都很充實。」
聞言,林安邦微微頷首:「證券這一塊是改革催生的新事物,是接下來的大方向。你在證券營業部上班,算是站在了改革的風口上。發展經濟,市場就得有資金流動,股市行情火爆,本身就是個風向標。」
林知遠點頭應道:「大伯說得對。眼下排隊炒股的人越來越多,說到底,也是老百姓腰包鼓了,才有閒錢拿來投資。」
「對了,你上回跟我說的荔枝公園北門黑市那事,我讓人去查了,情況屬實。那幫混混已經刑拘了,深挖下去,還牽出好幾起聚眾鬥毆的案子。最後怎麼判,看法院的。」
林知遠神色一松:「那幫人仗著人多橫行霸道,早該治了。大伯這次出手,算是為民除害。」
林安邦斜了他一眼,帶著點長輩看晚輩的調侃:「你小子,工作幾年,別的不說,嘴皮子倒是利索了,還學會拍馬屁了。」
「大伯,我說的是實話。您是沒親眼見那些混混欺壓百姓的場面。」
林知遠還想再說,只見林安邦擺擺手打斷他。
林安邦的臉上已經收起剛才玩笑的神色,直奔主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今天叫你來,是有正事。」
他俯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林知遠面前。
「上面已經定下來,要在深市籌建證券交易所,預備是年底正式掛牌交易,市里這邊,前期準備工作已經鋪開了。」
林知遠伸手拿起文件,一頁頁翻著,目光細細掃過紙上的文字。越往下看,心底越是激盪。
他抬眼看向林安邦,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西方國家的證券交易所幾百年前就有了,咱們現在才著手搭建大型交易所,算是起步晚了。能邁出這一步,足見國家是越來越好。」
林安邦聞言也生出幾分感慨,重重點了點頭:「確實如此。這項政策也是經過多方反覆商議之後才定下來的。搞改革不能閉門造車,國外的經驗,我們也可以拿來參考。」
林知遠心裡暗暗佩服,上面這一拍板,真是英明。
他由衷感嘆道:「這一步棋走得真有魄力。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見過這套市場機制,發展了數百年,確實有不少地方值得借鑑。
但咱們不能全盤照搬,得貼合國內的實際情況,走出我們自己的路子來。」
林安邦看著他,見他談起改革政策說得頭頭是道,心裡很滿意。
「體改委這邊正在牽頭籌備證券交易所,眼下正缺人手。你在營業部幹了這麼久,業務熟悉,我打算把你調過去,參與這項籌備工作。」
說實話,此刻對於大伯拋出的橄欖枝,林知遠難得心動。
大伯這是想讓他走仕途,可體制內,哪是光靠經驗就能混得好的。
林知遠目光落在文件上,他猶豫了片刻,才道:「大伯,這事兒我得好好想想。」
聽林知遠說要考慮,林安邦擔心侄子開始犯軸,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勸道:「這是大事,也是機會。你過去,就是第一批參與深交所籌建的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你心裡有什麼顧慮?大可好好跟我說說。」
林知遠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大伯,這事……我怕幹不了。」
見侄子妄自菲薄,林安邦眉頭一挑:「怎麼幹不了?你在證券部不是幹得好好的?你年紀輕輕能有這樣的成績,以後必定大有所為。」
「你是怕能力不夠,還是怕別人說你靠關係上去的?」
林知遠沒接話,垂下眼。
見他不答話,林安邦走回座位,往椅背上一靠。
沉吟片刻,才開口:「知遠,你聽我說。在這個位置上,有關係不用,那是傻。多少人擠破腦袋想進體改委都進不去,我讓你去,是因為你確實有這個本事,不是光靠我這張老臉。」
「大伯,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營業部那邊我剛做出點成績,手上的客戶也信任我,這時候走,等於前功盡棄。而且……」
他頓了頓:「我想靠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往上走。」
林安邦有心幫侄子鋪路,但打鐵還得自身硬。
最後只得擺擺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不逼你。但你要記住,機會不等人。深交所成立是百年難遇的大事,錯過了這班車,以後想再上車就難了。你回去再好好想想,過兩天給我句準話。」
這些年,大伯待自己如同半個兒子,才會為之計深遠。
見大伯把話都說到這份上,林知遠沒有一口回絕,重重點了點頭:「大伯,我會好好想想的。」
話音剛落,書房門外傳來敲門聲,祝文秀喊道:「安邦,飯菜好了,有什麼話等吃完飯再說,別餓著肚子聊。」
林安邦應了一聲,沒再多勸,站起身:「行了,飯菜好了,先吃飯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來到飯桌前。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祝衛東正站在桌邊,見林安邦出來,忙上前拉開主位的椅子:「姑父,您坐。」
林安邦擺擺手:「坐坐,在自己家裡,別這麼客氣。」
見祝衛東依舊是這副做派,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半個主人。
林知遠心中暗自搖頭,大伯可不是聽幾句客套好話就能拉攏的人,祝衛東這套心思,怕是用錯了地方。
他沒應聲,輕輕點下頭,自己拉開一張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