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進批發市場，喧囂熱浪撲面而來。
檔口密密麻麻，掛滿五顏六色的成衣，地上堆著打包的蛇皮袋，吆喝聲和砍價聲混成一片。
周淑琴看得眼花，下意識挽住顧鐵軍的胳膊，生怕被人流衝散。她小聲問：「這麼多衣服，咱們怎麼挑啊？」
顧鐵軍上回跟顧青青來過一次，這回鎮定不少，拍了拍她的手：「別緊張，跟著青青走就行，聽她的。」
顧青青走在前面，心裡還揣著林知遠創業的事，沒留意父母的嘀咕。她腳步不停，穿過幾條巷子，在一家檔口前停下。
「爸媽，這家是我常來的檔口，之前運回紫羅蘭的衣服大多在這兒拿的。」
老闆娘三十來歲，正坐在裡頭嗑瓜子，抬頭看見顧青青帶人過來，立刻起身迎上來：「喲，小靚女，你又來了？上回那批貨賣完了？」
顧青青笑著應聲：「賣完了，這不又來給你送錢了嘛。」
老闆娘嗑著瓜子笑：「你上回壓價壓得那麼狠，我可沒賺你幾個錢。」
「老闆娘你這話說的，我哪次不是幾百件幾百件拿？你走量也走爽了。」顧青青隨手翻了翻掛著的樣衣，「最近出新款沒？拿出來看看。」
顧青青每次都是大貨，老闆娘也不拖沓，放下瓜子，從裡間拖出幾大包衣服往櫃檯上一攤：「喏，剛到的新款，你瞧瞧。」
周淑琴湊上前翻看。她拎起一件碎花裙，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走線，覺得挺不錯，轉頭跟顧青青說：「青青，這件看著挺好，料子也厚實。」
老闆娘在一旁笑著接話：「大姐好眼光！這批是最近的大爆款，到處都賣斷貨。我特意留在倉庫囤著，本想賣個好價錢。既然是熟客，全拿的話，我給你打包最低價！」
周淑琴一聽爆款還能拿低價，差點就點頭應下。
顧青青上前接過裙子，仔細翻看。指尖划過裙擺走線，對著光看布料密度，又翻了翻底下幾件同款，眉頭微微皺起。
「媽，這貨不能拿。」
這話一出，周淑琴和顧鐵軍都是一愣。
周淑琴不解：「青青，我看著樣式挺好，花色雖不是你們年輕人喜歡的，可咱們中年人就吃這款式，放到老家紫羅蘭肯定不愁賣。」
老闆娘聽見顧青青貨不能拿，心裡咯噔一下。又聽周淑琴看好這款裙子，當即臉上堆起笑：「是啊靚女，這可是大爆款。你年紀小，看不懂中年人的審美。」
她轉頭對著周淑琴使勁夸，「姐，還是你有眼光，一挑就挑中好賣的款！」
周淑琴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顧青青湊近她，把裙子翻過來，露出內層布料。
「媽，你剛剛摸的是外表。你看這裡，裡面料子和面層不是同一批，摸著發糙，洗兩水就容易起球。還有這裙擺，走線都是歪的。」她說著把裙子遞過去。
周淑琴接過來細細一摸，才發覺里料確實粗糙，臉色沉了幾分：「這……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顧青青又拎起另一件對著光：「這件也是，布料薄，透光，洗兩次肯定變形。」
老闆娘原本瞧著周淑琴外行，以為這次做主的是長輩，打算趁機清掉混在裡面的瑕疵貨，沒料到顧青青眼光這麼毒辣，一丁點瑕疵都糊弄不過去。
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下去，訕訕道：「靚女，這……怕是廠家那邊混進來的，我一時沒留意。」
顧青青放下衣服，沒給她好臉色，開口質問：「老闆娘，咱們合作這麼久，你拿這種貨糊弄我，不合適。我只要好貨，瑕疵件一件不收。你把殘次品挑出去，只留正價貨，咱們再談批量價。」
老闆娘被戳破心思，心裡發虛，急忙擺手辯解：「靚女，你這麼懂行，我哪敢糊弄你，就是一場誤會。」
說完立刻蹲下身，分揀裡面摻著的殘次衣服。
周淑琴這才回過味來。老闆娘哪是爽快，分明是見自己不懂，想以次充好。
今天要是沒有青青跟著，單憑她和顧鐵軍兩個人，怕是要被坑慘。
聽女兒說貨有問題，顧鐵軍連忙上前，也拿起一件挑出來的次品細看，女兒指出的問題確實都在。
他一個大男人，根本留意不到這些細節。還好青青及時發現，不然這批殘貨拿回去售賣，非得砸了紫羅蘭的招牌。
顧鐵軍放下衣服，拉著周淑琴退到一旁：「挑貨拿貨的事，咱倆別插手了，交給青青。」
周淑琴想到差點踩坑，看向顧青青：「青青，選貨你做主，媽不添亂了。」
顧青青見她一副像錯事的模樣，笑著寬慰：「媽，別往心裡去。你們平時不來市場挑貨，人家看你們眼生，自然就拿這些套路來坑人。多跑幾趟，摸清門道，以後一眼就能看穿。」
周淑琴聽她這麼一說，心裡舒坦了些。原來這批發市場裡進貨，裡頭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她點了點頭：「行，媽以後跟著你多學學。」
老闆娘蹲在地上分揀次品，耳朵卻沒閒著，母女倆的對話一字不落全聽了進去。她心裡罵罵咧咧：這死丫頭年紀輕輕，眼睛怎麼這麼毒，以後跟她打交道，怕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往後想再摻點瑕疵貨賣，還得藏得更深些，不能光塞在底下，要混在中間，面上再壓幾件好貨打掩護。
她正想著，手裡分揀的動作慢了一拍，抬頭正好對上顧青青的目光，趕緊堆起笑：「靚女，快了快了，馬上就好。」
沒多大功夫，老闆娘把分揀好的衣服重新攤開，抹了把汗：「靚女，這回都是正款了，你過過眼。」
顧青青掃了一眼貨堆，隨手抽出幾件摸料子，又看衣服內側走線，確認這批貨沒問題，才點了點頭。
緊接著，她拎起一件泡泡袖短袖小襯衫：「這件怎麼拿？」
「十八。
顧青青放下衣服，笑了笑：「老闆娘，我上回在你家拿五百件，你給的是十二。這批料子確實比上回好點，但也沒好到十八的價。十三，我拿六百件。」
老闆娘瞪大眼睛：「十三？靚女，這批貨我進價都十四了！
顧青青知道她沒說實話，也不跟她多糾纏，放下衣服，拉起周淑琴就要往外走。
「爸媽，我們還是去別處再看看吧。」
見人要走，老闆娘連忙上前攔住母女二人：「你們年輕人就是心急，做生意本來就是一來二往慢慢談的嘛。」
她嘆了口氣：「這樣，我吃點虧，咱們各退一步。十五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