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扶著李秀蓮在床邊坐下，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李平安。
他的右腿打著臨時夾板，紗布上滲著大片血跡，臉色蒼白如紙，人這會兒早已疼暈過去。
顧青青心裡一沉，轉頭看向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
趙四海對上她冰冷的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剛才李秀蓮死死拉著不讓他走哦，已經夠難纏了，現在又來了一個，看著就比李秀蓮難對付多了。
他暗自嘀咕：自己就不該跟著來醫院，早知道打發工地上其他人來送醫，自己何必趟這渾水。
可人要是真有三長兩短，他不來打個照面兒，回去可沒法跟上面交差啊。
顧青青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工地的？」
趙四海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我是現場管事的，姓趙，趙四海。你是？」
為了更好的幫李秀蓮兄妹出頭，顧青青直接自稱說，「我是秀蓮的表姐。」
趙四海心裡納悶，不是說李家就這兄妹倆嗎？在深市無依無靠，怎麼這會兒冒出來個表姐?
他面色不改，連忙為自己開脫：「秀蓮表姐，你來得正好，你勸勸秀蓮，她一直拉著我不讓走。我說了，這事我做不了主，我就是個看現場盯工的，看到人受傷了，好心把人送到醫院的。」
顧青青被他這番厚顏無恥的言詞氣笑了：「照你這麼說，我們還得謝謝你大發慈悲？人在你們工地出了事，你們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趙四海連連擺手：「妹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實話跟你說，我也就是打工的，工人出勤和現場物料歸我管，賠錢的事我真做不了主。這事得看上面老闆怎麼決定，要是有醫療補助，也等老闆點頭答應，我一個小管事做不了主，她跟我急也沒用。」
李秀蓮一聽這話，火氣又上來了：「等？再等我哥腿都斷了！他現在人都疼暈過去了，醫生剛也說了再拖下去我哥這條腿就廢了！你倒好，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趙四海臉色一變，心虛道：「我什麼時候說走人了？我又不是老闆，這三千二的手術費，我哪裡來這麼多錢，秀蓮妹子，我真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那你倒是把能做主的人叫來啊！」李秀蓮急得哭喊。
趙四海一聽讓自己找人，順勢接話：「行，我現在就回去跟老闆反應，你讓你哥再堅持堅持，他年輕，身強力壯，不差這會兒功夫。」
李秀蓮擔心人一走，就真沒人管李平安的死活了。
顧青青一直沒有插話，聽著兩人你來我往地吵，目光始終落在趙四海臉上。
她看得出來，趙四海不是裝的，他是真的做不了主，一個看現場的小管事，三千二對他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顧青青拉起李秀蓮，示意她退後，上前一步問：「趙四海，你們老闆叫什麼？」
趙四海被她問得一愣：「姓錢，錢大富。」
「秀蓮大哥受傷這事，錢老闆應該知道了吧？」
趙四海不清楚顧青青打的什麼主意，但還是如實點了點頭：「他一直在工地上。」
顧青青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這人確實榨不出油水，才側身讓開：「你可以走了。」
趙四海聞言如臨大赦，轉身就要往病房門口走。
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傳來顧青青冰冷如霜的聲音：「我把話先撂這兒，錢老闆今晚八點之前不親自到醫院，明天一早，勞動局和報社的人就會到工地。你回去原話轉告，一個字別漏。」
趙四海瞬間汗毛都立了起來，回頭看了眼顧青青，連忙應聲：「放心，你的話我一定帶到。」說完，趕緊把門帶上，快步離開。
顧青青見人走了，轉頭看向李秀蓮：「秀蓮，醫生怎麼說的？」
李秀蓮抹了把眼淚，不停抽噎：「醫生說骨頭碎了，要儘快動手術，把碎骨復位，上鋼板固定。但是要先交三千二百塊手術費才能安排手術室。」
顧青青沒想到傷得這麼嚴重，看了眼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李平安，對李秀蓮說：「你在這兒看著你哥，我去去就回。」
李秀蓮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顧青青來醫院的第一眼，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顧青青獨自去了醫院的收費窗口，掏出劉紅塞給她的五百塊，又數了數自己身上的錢，湊在一起只夠一千三百多，還是不夠三千二。
她想了想，問收費窗口的工作人員：「您好，我今天身上帶的錢只有一千三百多，病人是粉碎性骨折，耽誤不得。勞煩您這邊先安排手術，剩下的錢我馬上打電話讓人送過來補上。」
收費的工作人員面露難色，搖了搖頭：「我們窗口這邊做不了這個主。你得去找主治醫生還有護士長商量。」
「麻煩問一下，李平安的主治醫生辦公室在幾樓？」
工作人員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樓梯口：「外科主治辦公室在二樓，你上去吧。」
顧青青道了聲謝，轉身快步上了二樓，找到了外科醫生辦公室。
敲門進去，裡面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醫生。
想到李平安都疼暈過去了，顧青青開門見山：「醫生，患者李平安需要緊急手術。
我現在身上只有一千三百多塊，餘下的錢我馬上打電話叫人火速送過來，能不能麻煩您先安排病人進手術室做手術？」
男醫生不緊不慢地看了眼桌上的X光片子，傷情確實耽擱不起。
「從病情上來看，這個手術拖不得。但我只負責治病，緩交醫藥費打欠條這件事情我一個人做不了決定。」
顧青青沒想到現在的醫院如此按部就班，一點人文關懷都沒有。
換到後世，這會兒自己必須得掏出手機，錄個視頻掛網上去。
真不是她想網暴，而是這醫生事不關己的態度真的急死人。
但現在這年頭，可不興這套，更讓她心裡發毛的是這醫生看著五十來歲，卻頭髮花白，戴著副老花鏡，看片子時眼睛都快貼到紙上了。
她前世可沒少聽說庸醫誤診，手術做一半出事故的事，那些新聞里受害者家屬哭天搶地的畫面，她到現在都記得。
這老頭……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