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焦躁，聲音放軟：「醫生，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先交一千三，剩下的一千九我寫欠條，兩小時內一定補上。病人真等不起，您幫幫忙，跟領導說說？」
男醫生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又低下頭看片子，沒說話。
顧青青盯著醫生的後腦勺，心裡飛速轉著，要是這老頭不靠譜，她得趕緊想辦法轉院，或者找別的醫生。
可李平安現在這情況，轉院來得及嗎？
「醫生，」顧青青試探性問，「這手術……您主刀嗎？」
男醫生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怎麼？信不過我？」
顧青青這會兒可不敢頂嘴，只看著他，眼神里的懷疑卻沒藏住。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鍾滴答響。
過了半晌，男醫生忽然把片子往桌上一放，摘下老花鏡，從抽屜里掏出一張名片，拍在桌上。
「我周秉仁，在這醫院幹了二十七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樓下問問，這骨科誰主刀最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想轉院，現在就可以走。病人腿里碎骨壓迫神經，再拖兩小時，神仙來了也保不住。」
顧青青看著那張名片，又看看他花白的頭髮，心裡天人交戰。
二十七年，要是醫術只是看從業年限的話，那確實是經驗老練的醫生。
顧青青咬了咬牙，把名片推回去：「周醫生，我不轉院。欠條我現在寫，手印我現在按，兩小時內錢一定到。但您得答應我一件事，務必把人的腿保住了。」
周秉仁眉毛一挑：「患者跟你是什麼關係？你對象？」
「不，不是，」顧青青連連擺手，「他是店裡員工的哥哥。」
周秉仁聞言看著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丫頭，你倒是個心善的，為了個員工這麼費心費力。」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遞過來：「拿著這個，去找一樓護士長簽字。手術我可以做，但後續住院安排，還得她點了頭，這可不是我一個人說得算的。」
顧青青接過紙條，低頭一看，上面寫著「情況緊急，建議先手術」，落款是「周秉仁」三個字，字跡蒼勁有力。
這字一看就是有文化底蘊功力的人才能寫得出來的。
顧青青心裡的那些小九九也沒了，嘴角彎了彎：「謝謝周醫生！」
「別謝我，」周秉仁已經開始收拾桌上的病歷，「欠條你照樣得寫，錢照樣得按時補上。我只是不想看著一個年輕人廢了一條腿。更不想被人懷疑是庸醫。」
顧青青拿著紙條，快步出了醫生辦公室，心裡又急又暖，還夾著點愧疚。
剛才自己那眼神，確實不太禮貌，不過這會兒也顧不上想這些了，救人要緊。
她又快步下樓，找到護士長辦公室。
護士長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正低頭整理病歷，聽見敲門聲頭也沒抬：「什麼事？」
顧青青把紙條遞過去：「護士長您好，周秉仁醫生讓我來找您簽字，安排三床李平安的手術。」
護士長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目光在「周秉仁」三個字上停了一瞬，態度立馬不一樣了，抬頭打量了顧青青一眼：「周主任親自批的？」
顧青青一愣，周主任？剛才那老頭還是主任？難怪說話那麼硬氣。
她連忙點頭：「是，周醫生說情況緊急，讓我來找您簽字。」
護士長二話沒說，拿起筆在紙條上簽了名，遞還給顧青青：「行了，我這就安排手術室。你趕緊去把押金補上，手術不能等。」
「謝謝護士長。」
顧青青又火急火燎地往醫院大門方向走，心裡卻踏實了不少。
周秉仁在醫院幹了二十七年，又是主任，那李平安的手術應該靠譜了。
走出醫院大門，顧青青左右看了一眼，見對面街角有家小賣部，櫃檯上一台紅色電話機格外顯眼。
她小跑過去，沖櫃檯里的大爺喊了聲：「老闆，打個電話。」
大爺正看電視，頭也沒抬，把電話往她面前推了推：「打吧。」
顧青青撥通了紅玫瑰店裡的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傳來劉紅的聲音：「喂，哪位？」
「表姐，是我。」
「青青？你那邊怎麼樣了？秀蓮她哥還好嗎？傷得重不重？」
「腿被鋼筋砸斷了，粉碎性骨折，要馬上動手術。手術費三千二，我手上只有一千三，還差一千九。你馬上拿著錢送到翠竹留醫部來，我在門口等你。」
劉紅一聽傷得這麼嚴重，二話不說：「行，我馬上過來，你別急。」
「好，我等你。」
劉紅掛斷電話，從櫃檯抽屜里數了兩千塊錢出來。
想到李平安後續住院估計還有其他花銷，想了想，又多數了兩千塊帶上，以防一會兒有其他急用。
她邊數錢邊說：「芬芬，咱們現在得收店了。」
劉芬原本還在向兩個剛進店的女客人推銷衣服呢，一聽這話，連忙打住了話頭。
不等她開口，其中一個齊肩波波頭女客人聽到老闆說要收店了，瞬間臉一垮不樂意了：「搞什麼？我們才來，你就說要收店，是不是故意針對我們？」
劉紅連忙上前解釋：「兩位靚女，實在抱歉。家裡親戚受傷了，現在人在醫院，等著我們送錢過去救命呢。」
波波頭女客人還想再說：「你不會是忽悠我吧？」
「你這話說的，誰會為了忽悠你，詛咒自己親戚的？再說有錢不賺王八蛋。」劉芬不服氣地回道。
波波頭女客人還想爭辯，身旁另一位年長一些的女客人拉了拉她：「行了，興許人家真遇上了急事，咱們下次再來逛唄。」
波波頭一跺腳，哼了一聲：「真掃興。」
說完，拉著同伴出了紅玫瑰。
等人一走，劉芬急忙追問：「姐，秀蓮大哥怎麼樣了？」
「青青剛打電話來說傷得挺嚴重的，需要緊急手術，她身上帶的錢不夠，我得馬上過去送錢。你一個人在店裡忙不過來，乾脆咱倆收店，一塊過去吧。」
劉芬一聽，一個箭步走到櫃檯處，拿上自己的帆布包，嚷著：「姐，快點鎖門，快走快走。」
兩人手忙腳亂地關了燈，落了鎖，劉紅把捲簾門往下一拉，咔嚓一聲上了鎖。
劉紅一門心思只記著趕往醫院送錢，早先說好要請客吃飯的事，早忘得一乾二淨。
等林知遠跟劉兵兩個人按著約好的時間趕到紅玫瑰服裝店，望著緊閉的店門，都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