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打完電話,再次回到病房,推門一看,病床已經空了。
她心裡明白,這是安排上手術了。
轉身快步往走廊盡頭走去,剛拐過彎,就看到手術室門口站著一個護士,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遞到李秀蓮面前。
李秀蓮雙手直發抖,愣是沒敢接,眼圈紅紅的,顫顫巍巍地問:「同、同志……這個……我哥是不是……」
護士看她這副緊張樣,耐心地說:「這是手術知情同意書,需要家屬簽字確認一下。」
李秀蓮一聽「同意書」三個字,腦子嗡一下,手猛地縮回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不簽,我不簽。」
說完一把推開護士遞過來的紙張。
護士還想上前勸說:「這個流程,必須家屬同意了,手術才可以進行。家屬您是不同意手術嗎?」
李秀蓮腦子「嗡嗡」的,只看到護士嘴巴一張一合的,根本聽不清護士在講什麼。
看到護士上前,她嚇得連連後退好幾步,差點就把自己絆倒了。
護士沒想要李秀蓮反應這麼大,一時也被嚇得六神無主。
顧青青快步走過去,伸手接過護士手上的那份文件:「給我看看。」
李秀蓮轉頭看見顧青青,一把撲上去抱住她:「青青姐……我不敢簽……我爸當年就是簽了這個字,人就沒了的……」
顧青青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你先別慌,我看看這上面寫的啥。」
她低頭快速掃了一遍,只是手術知情同意書。
粉碎性骨折復位內固定術,上面列了幾條注意事項:術後可能留有後遺症,陰雨天傷處可能酸痛,恢復期需避免負重,行走功能可能受一定影響。
顧青青心裡有了數,把文件舉到李秀蓮眼前,指給她看:「秀蓮,你看清楚了,這不是病危通知書,是手術知情同意書。
醫生把手術怎麼做、碎骨怎麼復位、以後陰雨天可能酸痛、走路多少會受影響,這些風險先跟你講明白。
你知情了,簽字同意他們再開刀。你爸當年是病重搶救,跟這個不是一回事。」
李秀蓮還揪著她衣服發抖:「真、真的不是催命單?」
「真的。」顧青青指著那行字,「你看這行:『術中及術後可能出現以下情況』,下面寫的是感染、神經損傷、功能受限,都是說手術後要注意啥,不是說下不了手術台。
你哥是砸傷,不會有事的,放心。」
李秀蓮吸了吸鼻子,終於敢瞟一眼紙上的字,又抬頭看了看顧青青,顧青青沖她點了點頭。
她緩了一口氣,抖著手接過護士遞來的筆,在簽字欄里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寫完把筆一放,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靠在顧青青肩上哭了出來。
顧青青把簽好的文件遞還給護士,扶著李秀蓮在長椅上坐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簽了就沒事了。你哥年輕,底子好,周主任親自操刀,他在這醫院幹了二十七年骨科,你哥這腿,他保不住沒人保得住。」
李秀蓮聞言抬起頭:「周主任?就是剛才進手術室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醫生?他真這麼厲害?」
顧青青這話說得有水分,只是為了讓李秀蓮安心。畢竟周秉仁的實力到底咋樣,她還真不知道啊。
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對,就是他。」
李秀蓮眨了眨眼睛,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忽然覺得心中的大石頭落定。
兩人並排坐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手術室上方那盞紅燈亮著,安靜得有些熬人。
不多時,劉紅載著劉芬趕到了翠竹留醫部。
劉紅跳下車,把自行車支好,從包里掏出鎖,彎腰鎖在牆邊的欄杆上。
一路上,她腳蹬得飛快,想著人會不會出事,鎖車的時候,鑰匙插了兩次才捅進去。
「姐,快點!」劉芬在旁邊跺腳。
「慌什麼,」劉紅心裡也急,面上還要假裝平靜,「鎖不好丟了車,走路回去?」
鎖完車,她把鑰匙塞回包里,拽著劉芬往醫院裡走。
醫院大廳人來人往,她直往護士站去:「請問,有沒有一個腿受傷的,要做手術的,妹妹叫李秀蓮……」
話沒說完,劉芬在旁邊幫腔:「叫李平安,工地砸傷的!」
護士抬頭看了她們一眼,手指往上指了指:「患者這會兒在做手術,你們上二樓手術室等著。」
兩人道了聲謝,轉身往樓梯走。
二樓走廊盡頭,「手術室」三個字亮著紅燈。
顧青青和李秀蓮坐在長椅上,李秀蓮肩膀一抽一抽的,顧青青正低聲跟她說著什麼,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聽到腳步聲,兩人齊齊回頭。
劉芬一看李秀蓮紅腫的眼睛,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撲上去抱住她:「秀蓮……」
話沒說完,兩人抱頭痛哭。
顧青青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腦袋,扶額長嘆。
她剛把人哄住,又被劉芬整哭了。
劉紅沒工夫跟她們一起哭,快步走到顧青青面前,從包里掏出一沓錢:「青青,錢我帶來了,夠不夠?」
顧青青一看就不止一千九,點了點頭:「夠了夠了,我這就去收費窗口交錢。你們在這守著。」
李秀蓮聽到「錢」字,猛地從劉芬肩膀上抬起頭:「我哥做手術這錢……」
「秀蓮,先治病,別的以後再說。」劉紅上前安慰道。
「紅姐,我、我以後一定還的……」
顧青青擺了擺手:「說啥呢?你哥在工地上出了事,那是工傷,該工地賠。我們先把手術費墊上,回頭再找那個錢大富算帳。」
劉芬也幫腔:「就是!秀蓮你別想那麼多,你哥的命要緊。錢的事,有我們呢。」
李秀蓮嘴唇抖了抖,眼淚又掉下來,哽咽著說:「我、我真不知道怎麼謝你們……」
顧青青把錢收好,李秀蓮還要開口,她連忙抬手打斷:「行了,別謝來謝去了。再說就生份了。」
李秀蓮這次打住了話頭。
到了收費窗口,顧青青把剩下的錢補齊,收據折好放進兜里,轉身正要上樓。
剛踏上兩級台階,身後一陣腳步聲逼近,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隻大手從後面把她往旁邊一扒拉:「讓讓,別擋道。」
顧青青沒防備,被推得踉蹌兩步,差點踩空摔了。她一把扶住欄杆,才穩住身子。
一個男人正大步往上走,穿著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鍊子,嘴裡叼著根煙。
他身後,跟著的人正是趙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