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退了後，李平安隱隱感覺到左腿傳來疼痛。
他努力睜開雙眼，入眼的不是妹妹李秀蓮，而是一個陌生的姑娘。
劉紅他之前見過的，也知道是妹妹打工店裡的老闆。
每天妹妹下班回到家，都嘰嘰喳喳跟他分享自己在紅玫瑰的趣事。根據李秀蓮口中的描述，店裡的三人相貌和名字，李平安腦海中都有了對號的人物形象。
短頭髮的是劉紅，妹妹總是紅姐紅姐地喊。
李平安眼睛左右轉了轉，卻沒發現妹妹的身影。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來。
李秀蓮這會兒不在，是顧青青讓她回住處拿兄妹倆換洗衣服。
快十點了，顧青青不放心，拿了些錢讓劉芬陪著一起打的士來回，兩人有個照應。自己則去附近大排檔打包吃的，忙了一晚上，大伙兒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幾人分頭行動，病房裡就剩下劉紅守著。
她沒發現李平安已經醒了，見他依舊閉著眼，環視了一圈病房。床頭柜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準備。
這個點小賣部早關門了，她想了想，轉身去了護士站。
「護士，我們那邊剛住進來的病人，什麼都沒來得及置辦。這會兒小賣部也關了，能不能臨時借個暖水瓶用一晚？」劉紅陪著笑問。
值班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倒也爽快，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暖水瓶。
「臨時住院的家屬都來不及置辦，醫院多備的暖水瓶可以借給你們。押金得交五十，瓶子完好就退。你們自己用的時候當心，玻璃內膽容易碎。明天自己把東西置辦好，醫院可沒那麼多暖水瓶往外借。」
「哎哎，謝謝，謝謝。」劉紅連連點頭，拎著暖水瓶往回走。
推開病房門，就看見李平安正撐著胳膊試圖起身，滿頭大汗。
「你別動！」劉紅一步並作兩步，把暖水瓶擱在床頭柜上，伸手扶他坐好，又往他身後墊了個枕頭，「你要什麼跟我說，剛做完手術，別亂動。」
李平安臉漲得通紅，嘴唇乾得起了皮。劉紅見狀，連忙轉身倒水：「口乾是吧？來，喝點水。」
她把杯子遞過去，李平安接過水杯，卻沒喝。
劉紅見他愣神，好心提醒：「快喝呀，你嘴唇都幹了。」
李平安看了劉紅，不好意思拒絕，低頭抿了一小口。可越抿越急，他感覺自己的膀胱脹得像要炸開，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怎麼出這麼多汗？」劉紅見他滿臉通紅，擔心他術後感染，伸手想摸他額頭，「是不是發燒了？」
「沒……」李平安往後縮，臉脹得更紅了，「我……」
見他支支吾吾話都說不清，劉紅想著等會李秀蓮回來，讓她去喊護士給李平安量一下體溫，確認有沒有發熱。
她又倒了一杯水，塞到李平安手裡：「再喝點吧，出多點汗散熱。」
李平安盯著手裡的杯子，臉這會兒已經憋得紫紅。
他實在撐不住了，把杯子往床頭一放，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我想尿尿。」
劉紅就站在床邊，挨得近，自然聽清了他的話，臉唰地紅了。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移開目光。
「我……我去借尿壺。」劉紅轉身快步往外走，差點撞上門框。
她又跑回護士站：「護士，病人腿傷下不了床，想借個尿壺應急用一晚。」
護士抬手指向護士站後方靠牆的角落：「就在那兒，藍布蓋著，你自己拿一隻。還得再交十塊押金，我這邊給你登記一下。」
說著護士嫌棄得瞄了一眼牆角，強調道：「用完你們家屬拿到廁所沖洗乾淨，明天完好送回來退錢。摔破了押金抵賠償，要是髒的錢也不退。"
劉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走了過去，掀開藍布，下面擺著好幾隻用過的搪瓷尿壺，她心裡一陣膈應。
可眼下小賣部關門了，也沒別的地方買，只好硬著頭皮拿了一隻。
回到病房，劉紅把尿壺遞過去，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放：「你……你自己能行嗎？」
李平安撐著床沿想坐起來，可左腿使不上勁，剛起來一半又摔回去，疼得「嘶」了一聲。
「你別動！」劉紅連忙上前扶著他肩膀，紅著臉把尿壺塞過去，「我……我幫你拿著？」
李平安聞言，第一反應就想開口拒絕，可是他真的憋不住了。
「嗯，謝謝。」
劉紅背過身，手伸到背後，摸索著找到尿壺的位置，往上託了托。
她感覺自己的手在抖，李平安的呼吸聲就在耳邊，又急又重，像是憋了很久。
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水流聲，很長，很長。
「好……好了。」李平安聲音發虛。
劉紅轉過身連忙把尿壺拿到床底放好，看見李平安的嘴唇乾得起皮，又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再、再喝點水？」
「不喝了！」李平安幾乎是喊出來的，又趕緊壓低聲音，「……不喝了，謝謝。」
劉紅見他一個大男人比自己還抹不開臉，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又趕緊抿住。
「我叫劉紅，」她主動開口，「是秀蓮的老闆。她回去拿衣服了，等會就過來。」
「我知道。」李平安聲音悶悶的，「秀蓮常提起你。」
「提起我？」
李平安連忙解釋：「是提起你們。說你們在店裡都很照顧她，都拿她當親妹妹一樣。」
頓了頓，李平安語氣懇切地說：「謝謝你們，幫了我們兄妹倆這麼多。」
「哎呀，快別說這些。你們兄妹倆都一個樣兒，整天把謝謝掛在嘴邊。」
李平安還想說什麼，病房門被推開了。
顧青青拎著幾個塑膠袋走進來，一股炒河粉的香味飄了進來：「餓壞了吧？大排檔就剩最後幾份炒河粉了，還有兩碗餛飩，趁熱吃。」
劉紅趕緊起身接過東西：「你可算回來了，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正想要去伸手接吃的，又想起自己剛剛手拿了尿壺，趕緊縮回了手。
顧青青一愣：「怎麼呢？」
「沒，我去洗洗手。」說完，劉紅快步出了病房門去洗手。
李平安聽了這話，臉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