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顧青青沒打算退讓。
她不卑不亢地迎上林智謙的目光：「叔叔，您說的那些事，我沒經歷過，不敢說感同身受。但我知道您是為我好，這話我記在心裡了。」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可叔叔，時代不一樣了。現在國家改革開放，政策一天比一天開放，招商引資、搞活經濟，國家是鼓勵老百姓創業致富的。」
「您看深市這幾年，從一個小漁村變成什麼樣了？到處是工地，到處是機會。」
她看著林智謙，語氣越發篤定：「國家要發展，就需要有人敢先邁出這一步。我們這一代人，趕上了好時候，如果還縮著手腳不敢動，那國家怎麼往前走？」
「而且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國家鼓勵發展，誰有本事誰就能過上好日子。您想想，深市這幾年來了多少外地人？哪個不是出來闖的？要是人人都怕出頭，深市也不會有今天。」
她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再多說，等著林智謙的反應。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林智謙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兩下，像是在琢磨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了顧青青一眼。
「你這張嘴，倒是比知遠能說。」
顧青青一愣，側頭看向林知遠。
林智謙忽然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行，你說得在理。時代不一樣了，我那些老黃曆，翻不得了。」
顧青青看了一眼齊盈，又看回林智謙繼續說：「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是關心我這個小輩。你們放心，我買的那些房子，都是村里人急著出手的破宅子，現在不值幾個錢，沒人會盯上我。」
林知遠見林智謙面上的神情明顯鬆動了幾分
他順勢幫腔開口：「爸，青青說的有道理。你看深市這幾年，政策一年比一年松，上面是鐵了心要搞經濟。以前那些事，不會再有了。再說了，她買的那兩棟加起來也不是什麼大數目，翻不了天。」
林智謙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你倒是會替她說話。」
林知遠回懟：「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
林智謙沉吟片刻，忽然開口：「行，既然你們都覺得沒問題，那明天我開車送你們去辦手續。」
顧青青一愣：「叔叔，您……」
林智謙擺了擺手：「我也不能固步自封，時代變了，我這老腦筋也得跟著轉一轉。」
齊盈在一旁笑著打趣：「喲，你怎麼思想覺悟倒是轉變得快。」
林智謙被媳婦拆台，面子掛不住，故意說：「我這是不放心你嘛，你看看就今天這麼一小會兒，你離開我，就受傷了。」
齊盈被他這話沒羞沒臊的話說得臉一紅，伸手偷偷去掐他的腰側，小聲說：「孩子們都在呢……」
林知遠在桌下又捏了捏顧青青的手，這回捏得比剛才用力了一些，帶著點高興的意味。
齊盈的剛剛說話的聲音再小，飯桌距離近，顧青青還是聽清了，她側頭看了眼林知遠。
現在總算明白了，什麼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顧青青低頭笑了笑，端起茶杯：「謝謝叔叔，那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林智謙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臉上帶著笑意：「行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事情聊開了之後，一頓飯吃得暢所欲言。
夫妻倆對顧青青的看法也有了質的改觀，發現她的眼光和膽識遠超常人。
車子剛開到福田老圍村村口，顧青青就愣住了。
村口烏泱泱站了二三十號人，男男女女，有的抱著孩子，有的嗑著瓜子，眼睛齊刷刷往車上瞅。
顧青青抱著懷裡的包，心裡忽然有些後怕。
十萬塊現金，要是自己一個人來，遇上什麼事，還真應付不來。還好昨天沒死撐拒絕叔叔阿姨跟來。
林智謙把車停穩，看了一眼窗外：「嚯，這陣仗不小。」
齊盈也皺了皺眉：「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三人剛下車，老范兩口子就迎了上來。
老范今天換了件乾淨衣裳，他媳婦也收拾得利利索索，但眼底烏青，顯然一晚上沒睡好。
老范媳婦一把拉住顧青青的手，聲音都有些發顫：「靚女，你可算來了。我跟你大爺昨晚一宿沒合眼，就怕你不來了。」
顧青青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大媽，您放心，我說了來就肯定來。」
旁邊的人群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
「就是這姑娘要買老范家的破宅子？」
「看著年紀輕輕的，別是鬧著玩的吧？」
「老范那宅子都多少年了，屋頂都漏雨，真有人花五萬買？」
有人嗤笑一聲：「老范兩口子這是遇上冤大頭了吧？不然哪有人捨得花這冤枉錢買他那破宅子？」
旁邊一個婦女嗑著瓜子接話：「你沒看到人家是開小汽車過來的？那車可不便宜，能開得起小汽車的人，五萬塊對人家來說算個啥？」
「那倒是，你看那姑娘穿的，那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嘖嘖，老范家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了。」
顧青青沒理會這些議論，沖老范點了點頭：「大爺，咱們先去村委辦手續吧。」
老范連忙點頭：「好好好，這邊走。」
一行人往村委走，身後跟了一串看熱鬧的村民，浩浩蕩蕩的。
到了村委，黃主任早等著了，桌上擺著一沓文件。
老圍村不大，一點風吹草動，各家各戶都知道。
他昨天聽說有人願意來買村裡的宅子，第一時間就去了老范家，把老兩口痛罵了一頓。
「你們是想錢想瘋了吧？家裡的祖宅都不要了？那是你們老范家的根！賣了它，你們就是忘本！」
老范被他罵得抬不起頭，悶聲悶氣地解釋：「黃主任，我也不想賣啊。可兒子要結婚了，女方家說了，沒商品房就不嫁。我跟你嫂子攢了大半輩子，也沒攢下幾個錢，你說我還能怎麼辦？」
老范媳婦可沒老范那麼好脾氣，叉著腰就懟了回去：「黃主任，你這話說的輕巧。賣了老宅，我們家還住在村裡的新房裡，怎麼就是忘本了？你要是真覺得不該賣，那你家借我們五萬塊，我們立馬不賣了！」
黃主任一噎，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哪拿得出五萬塊。」
老范媳婦哼了一聲：「那不就得了。你拿不出錢，還不讓我們賣房，難道讓我兒子打一輩子光棍？」
黃主任被堵得沒話說，最後只能鬆了口：「行行行，賣就賣吧，但手續得走正規的，別讓人家坑了你們。」
這會兒見了顧青青，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跟著的林智謙和齊盈，陰陽怪氣地開了口：「靚女，你弄出的動靜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