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收回目光,轉頭對老王夫妻說:「大哥大嫂,你們先去村委等我。我去看看這位大媽家的房子,看完就過來辦手續。」
老王媳婦有點不放心,拉住顧青青的袖子:「靚女,你可一定要來啊。」
「放心,說好了兩萬,我肯定來。」顧青青把袖子抽回來,語氣很平,「你們先去村委等著,我一會兒就到。」
這時,人群里又冒出一個中年婦人,伸手攔著不讓她走,婦人不滿道:「明明是我先來的,這趙老太趁我們不注意,怎麼插隊啊,要看也得先上我家看去。」
顧青青頓時不樂意了:「先去看誰家的房子是我的自由,可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的。」
老王夫妻對視一眼,擔心婦人把顧青青得罪了,萬一人一生氣,拍拍屁股走人,那自家房子賣給誰去。
老王老婆直接上前開懟:「陳巧玉,你給我閃開,人家老闆想去哪,關你屁事。」
老王跟著附和:「走走走,別擋著我家的大門。」
老王夫妻倆上前把人擠開,給顧青青三人讓出道來。
「靚女,你們快去快回,我們在村委辦公室等著你們。」
顧青青這才轉身,對林智謙和齊盈說:「叔叔阿姨,咱們去看看?」
林智謙和齊盈差點以為要上演村民撕逼的大戲,兩人趁老王夫妻怒懟陳巧玉的時候,小聲商量怎麼帶著顧青青往村口跑。
兩人齊齊點頭,只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你們都回去吧,我今天不看其他房子了。想賣房子的人,你們等下次吧。」顧青青朝還在圍觀的村民說道。
眾人一聽,顧青青不願意再看其他房子了,心裡頓時不高興,紛紛認為是陳巧玉剛剛把人得罪了,齊齊朝她開火。
三人趁著圍觀村民找陳巧玉「算帳」的時候,連忙往村東頭走去。
趙老太家住在村東頭第三家。院門半掩著,像是特意給顧青青三人留的門。
顧青青一進門就發覺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乾淨,安靜,有股老木頭的味道。
趙老太搬了三把椅子讓幾人落座。
顧青青坐下去的時候,手搭在扶手上,摸到一片溫潤。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張老椅子,木色暗沉,扶手的地方已經被磨得油光發亮。
趙老太坐在對面,搖著蒲扇開了口:「小姑娘,我沒騙你吧,我這房子不差吧。你剛才說看面積不看新舊,那我這院子,面積實打實的占地面積。」
顧青青環顧一圈院子,面積確實不小,但院子是老式的樓房,實木為主。
「大媽,你這院子我要了,五萬怎麼樣?」
趙老太搖蒲扇的手一頓。
「五萬?」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不滿意的意思。
顧青青知道她是嫌少,正要再開口想討價還價一番,趙老太先說話了,直接搖頭回絕:「五萬不行。」
「這房子,我們住了大半輩子。當年蓋的時候,我公公請的是最好的工匠,用的都是好料。你看這椅子,」
她拍了拍自己坐的那把椅子扶手,「這木頭,我公公當年從外地運回來的,說是好木頭。這房子這麼多年,我們都沒捨得拆了重建,就想留個念想。」
這時,屋裡的趙老頭從堂屋裡走了出來,搬了張椅子坐到顧青青三人對面,嘆了口氣:「不瞞你們說,這房子我們本來就沒想過要賣。」
趙老頭說著,又嘆了口氣:「兒子考上大學那年,我們兩口子高興得放了一掛鞭。後來他留在京城工作,安家落戶,一年到頭回不來一趟。上個月打電話來,說兒媳婦懷上了,讓我們過去幫著帶孫子。」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趙老太:「我說不去,老了老了,死也要死在自家屋裡。她非要賣房,說孫子生下來,總不能讓孩子不認識爺爺奶奶。」
趙老太推了推身旁的老伴,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捨不得房子,就捨得孫子?」
老頭沒接話,一雙眼將院子四處細細打量,淚水在眼眶打轉。
趙老太繼續說:「你們要是真想買,最少也得八萬。」
不等顧青青回話,就聽見趙老頭擺手道:「八萬也不行,少了。你們要是真想買,這屋裡的家具什麼的,我們都不帶走,都留給你們。怎麼著也得再加點。」
「八萬的價格已經夠高了,您還想加價?」
顧青青無語,這老頭是想把她當傻子嗎?這院子對他來說有情懷色彩,可情懷在她這,一分不值。按實際面積,她剛剛開五萬,還是自己放水了。
聽完老兩口賣房的苦衷,林智謙忽然看向顧青青,饒有興致地說:「青青,先被急著拒絕老人家,我瞧瞧這院子先。」
原本顧青青還想回懟趙老頭的話,如鯁在喉地咽了回去。
她不敢頂撞林智謙的話,朝齊盈看去,想問問她的意思。
齊盈見林智謙突然換了話鋒,也開始細細打量著這處宅院。
她輕聲開口:「青青,這房子朝向選得妙,老一輩起屋有講究。陽光曬得進,南風能穿堂,屋子乾爽不潮。格局方正,聚氣留財,難得的好宅基。」
顧青青一聽風水好,也不急著想要砍價了。
要知道科技的盡頭是玄學,老兩口剛說了兒子在京城上大學,這年頭能考到京城的大學,可是一等一真材實料的尖子生。就算上的不是京北大學,也不會太差。
說不定這房子還真有文曲星罩著。
顧青青改了主意,有了想買的衝動。
她現在不差錢,信信風水照拂後代是應該的。
這時,林智謙忽然站起身來。
他沒說話,從院子東頭走到西頭,又繞著牆角走了一圈,抬頭看了看屋檐,又蹲下來摸了摸牆根的青磚。
顧青青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也沒多問。
片刻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老兩口:「大爺、大媽,介不介意我進屋去看看?」
趙老太大手一揮,爽快地應下:「你們隨意看。」
得到准許,林智謙邁步朝屋內走去。走到正屋臥室時,他的目光落在床架上,腳步一頓。
尋常木頭放幾十年,都是死沉沉的灰褐色。這床的木料底色是暖黃,隱隱摻一點淺綠。木紋里浮起一縷縷細密的金絲,尋常木頭不會有這種效果。
他往前走近兩步,鼻尖聞到淡淡的清幽香,是楠木獨有的香氣。
這居然是張金絲楠木做的老床。
林智謙站在床前,手指在床架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悶而不散,是實打實的老料。
他收回手,又在屋裡轉了一圈。靠牆的八仙桌、牆角的洗臉架、窗下的梳妝檯,他一件一件看過去。
等他走出臥房,站在堂屋裡環顧一圈之後,心裡已經有了數。
這屋裡的老家具,恐怕不止一件是金絲楠木。
他不動聲色地走回院子裡坐下。
見他出來,顧青青也已經覺得加點錢,買下這處風水寶地。
她看向趙老頭:「老爺爺,這院子我誠心想買,您說個實價。」
不等趙老頭開口,林智謙搶先接話:「青青,老人家也不容易,賣了房以後去京城就是背井離鄉生活,想多賣點錢傍身無可厚非。」
他頓了頓:「大爺,大媽,這房子,我們買了,十萬怎樣?」
趙老太和趙老頭驚得張大了嘴,沒想到林智謙會開出十萬的高價。
趙老頭先反應過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拿胳膊肘捅了捅趙老太。
趙老太回過神,手裡的蒲扇差點沒拿穩:「你……你說多少?」
「十萬。」林智謙一臉從容,「房錢今天就能結,手續今天就能辦。」
顧青青一聽十萬,倒也不是責怪林智謙高報的價格,只是她身上可沒準備這麼多現金,脫口而出:「我身上今天沒準備這麼多現金,要不……」
話還沒說完,林智謙側頭看了她一眼,示意讓她別插話。
顧青青連忙捂嘴,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這時,只見齊盈已經走上前,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
「大媽,這是十萬,您點點。」
顧青青一愣,壓根不知道齊盈帶了錢過來。
她只當兩人是單純陪自己來看房的,根本沒想過兩人還會提前準備好錢。
她下意識看向林智謙,林智謙面色如常,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顧青青心裡一下子明白了,難怪他剛才一臉輕鬆地報出十萬的價,原來是早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