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接過齊盈手上的牛皮紙袋，沒急著打開，轉頭就遞給了趙老頭：「老頭子，你來看看，錢有沒有問題。」
趙老頭接過袋子，拆開封口，裡面是十沓捆綁好的百元大鈔，一看就是從銀行取出來沒多久的新錢。
他沒急著一一點數，而是從每沓鈔票里隨機抽出幾張，舉到眼前，對著光仔細檢查水印。翻過來，又翻過去，仔細查驗，神情嚴肅得像在鑑定什麼寶貝。
半晌，趙老頭確認錢沒有問題，才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你們別怪我老頭子多想，錢的事情馬虎不得。」
「大爺，現在市面上假幣多，您有這個風險意識是好事。」齊盈笑著點頭，又從包里拿出一張小紙條，「大爺，這是我去取錢時銀行給的回執單，要不您也看看？」
趙老頭沒想到齊盈如此坦蕩，他也沒推辭，朝趙老太努了努嘴：「老太婆，你去拿過來我瞅瞅。」
趙老太走過去，接過回執單，又遞到趙老頭手裡。
趙老頭把回執單舉遠了才行看清回執單上的小子，確認上面蓋著銀行的章，這才鬆了口氣，把回執單還給齊盈。
他臉上的防備終於卸了下來，露出一個憨厚的笑：「你們別笑話我，這年頭騙子多，村里上個月還有人被假錢騙了。我總得看仔細了才敢收。」
「大爺，您這話在理。」齊盈把回執單收好，語氣很平，「錢的事，怎麼仔細都不為過。」
趙老太見老頭子確認錢沒有問題，臉上的表情也鬆快不少。
她笑著解釋：「你們別怪我們多心就好。我們兩口子一輩子就攢下這一處宅子，賣房的錢出不得半點差錯。」
「老婆子，你拿去把錢收好。」趙老頭把牛皮紙袋遞給趙老太。
「哎，好！」趙老太正要伸手接過牛皮紙袋往屋裡走，林智謙忽然開口：「大爺、大媽，這房子合我眼緣，我才願意出高價買的。不過這事可不能在村子裡傳開，不然家裡就您二老，我擔心有人盯上就不好了。」
趙老太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低頭看著手中沉甸甸的牛皮紙袋，突然有點心慌：「你提醒得對，這麼多錢，不能讓村里其他人知道。」
林智謙提議：「這樣，等會兒辦完轉讓手續，我們開車送您二老去銀行，把錢存了。村里人要是問起來，就說房子賣了五萬。」
趙老頭直搖頭：「五萬都說多了，就說三萬五，可不能說多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這年頭，誰家突然進帳一大筆錢，傳出去都是麻煩。」
顧青青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佩服林智謙想得周到。
她剛才光顧著驚訝林智謙願意買下院子，還提前讓齊盈準備好了錢。
至於兩位老人收到錢後的安全問題，她壓根沒想到這一層。
趙老頭又看了三人一眼，語氣誠懇：「你們是厚道人，這房子交給你們，我們也放心。」
幾人商量好說辭，趙老太翻了個破布袋出來，把牛皮紙袋塞進去，小心護在懷裡：「等會兒辦完手續，麻煩你送我們去銀行。」
「沒問題，咱們現在就去村委吧。」林智謙應下。
「老婆子，帶上契紙，咱們走。」趙老頭吩咐道，又看了三人一眼，語氣誠懇，「你們是厚道人，這房子交給你們，我們也放心。」
趙老太連聲應好，小跑進屋拿契紙。
趙老頭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輕輕嘆了口氣。
顧青青看出他的不舍，安慰道：「老爺爺，以後想回來，也可以建個新房子回村安享晚年。」
「不回來了。」
趙老頭擺了擺手：「京城那麼遠，回來一趟不容易。家裡其他的地，我們也打算從村里退出去。這賣房的錢，拿去京城給兒子貼補點，說不定還能幫他換套大房子。」
顧青青沒敢接話。兩位老人要是知道自己退出去的地以後有多值錢，不知道會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這時,趙老太再次小跑著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張契紙，懷裡還緊緊護著那個破布袋。
顧青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趙老頭一眼，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賣房、退地、背井離鄉，哪一樣不是為了兒子。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可這份深遠，到底值不值，誰也說不好。
這頭，老王夫妻倆已經等得有些焦灼不安了。
「怎麼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該不會人已經走了吧？」
老王一臉淡定：「不會，我讓王浩在村口守著，他們要是開車走了，他會來通知我們的。」
不多時，顧青青一行人出現在村委辦公室門口，老王夫妻倆眼前一亮，快步迎上前，可算把人盼來了。
顧青青看著一臉激動的夫妻倆：「咱們進去吧。」
一行人進了辦公室，黃主任正坐在裡頭喝茶。
他看見林智謙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放下茶杯站起來：「回來了？房子都看好了？」
顧青青點頭，轉頭對老王夫妻倆說：「你們契紙帶來了嗎？咱們簽一下轉讓協議就好。」
「帶來了。」老王連忙把契紙放到桌上，趙老太也跟著把契紙遞給了黃主任。
黃主任這會兒也沒了之前的陰陽怪氣，十分配合地開始辦理。
顧青青心裡清楚是林智謙那包萬寶路起了作用。
剛剛幾人離開的時候，她留意到林智謙特意把那包煙留在辦公桌上。這會兒，估計已經進了黃主任的兜里了。
黃主任拿著契紙一份一份對過，指著轉讓協議簽字的地方，對老王和趙老頭說：「這裡、還有這裡，簽字按手印就好，協議一式兩份。」
兩人不帶一點猶豫地簽了字，按了手印。
只是輪到顧青青簽字的時候，她看著趙老頭那份轉讓協議，遞給旁邊的林智謙：「叔叔，這房子的錢是您出的，應該寫您和阿姨的名字。」
林智謙沒接，看了她一眼：「寫你的。」
顧青青一愣：「叔叔，這不好吧……」
齊盈接過話頭：「青青，你就寫你自己的。錢的事，回去再說。」
顧青青看著兩人，當著外人的面也沒多推辭，低頭在轉讓協議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黃主任蓋了村委會的章，把轉讓協議一份一份遞過來。顧青青接過，核對好放進包里，又從包里拿出兩沓錢遞給老王。
前後不到十分鐘，手續全部辦妥。
這時，林智謙忽然開口：「一個星期後，我們會派人過來裝修房子。你們這些天，儘快搬出去吧。」
兩戶人都收了錢，知道房子已經不是自家的了。買家願意留出一個星期讓自家搬走，已經是仁至義盡，都連連應聲答應。
顧青青心裡一咯噔。她買這兩處房子，是打算囤著等地價漲了再出手，壓根沒想過要真翻新重建。
裝修？她什麼時候說過要裝修？
她下意識看了林智謙一眼，越來越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