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駕上,望著後視鏡里漸漸縮小的村落。
想起老王媳婦耍賴的模樣,顧青青輕輕嘆了口氣:「黃主任真會幫咱們,把這筆錢要回來嗎?」
「多半沒問題。」林知遠目視前路,微微點頭。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顧青青忽然想起方才村民的議論,轉頭看向他:「你是不是許了黃主任什麼好處?」
林知遠沒應聲,輕輕搖頭。
「沒有?」顧青青身子往他那邊靠了靠,追問,「那他憑什麼費心幫咱們?就你送的那包煙,抵不上這麼大的人情。」
「我跟他說,村里要是評上先進集體,我幫忙聯繫市報記者來採訪宣傳。」
顧青青一下子懂了:「怪不得臨走的時候,他對你那麼殷勤。」
她靠回座椅,思索片刻又側過頭:「沒想到你門路這麼廣,還認識市報記者。」
林知遠低笑出聲:「瞎編的。」
「啊?」顧青青眼睛一下子睜大,愣住了,「你哄他的?往後他真來找你要記者怎麼辦?」
「這個村評不上先進。」林知遠語氣篤定,「你今天也看見了,就一樁賣房糾紛,鄰里互相算計拆台,風氣這樣,根本輪不上評優。」
顧青青想想,確實如此,但還是放不下心:「萬一,我說萬一真評上了呢?」
林知遠眉梢一挑,側頭瞥她,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真評上,每年本來就會有記者上門做常規採訪。」
顧青青壓根沒料到這隻老狐狸,居然敢瞎編個理由把黃主任忽悠得不要不要的。
她忍不住朝他豎了豎大拇指:「真有你的。」
車子一路往羅湖方向開。
離開福田地界,路兩旁的景致漸漸變了。
剛剛還是大片的荒地、魚塘和剛推平的黃土地,偶爾冒出一兩棟孤零零的廠房,路上半天見不著一輛像樣的車。
可一進羅湖,高樓一下子冒了出來,街上的人也隨之變多。
馬路上自行車、摩托車、偶爾還有一輛皇冠計程車從旁邊駛過,喇叭聲不斷。
前世聽老一輩的深市人說過,上海賓館往東是「現在的深市,」往西是「將來的深市」。
顧青青看著窗外的景象,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福田跟羅湖,簡直兩個世界。」
林知遠點頭認同:「畢竟是市中心,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擠破腦袋想在羅湖買房。」
正說著,顧青青忽然身子一坐直,指著窗外疑惑開口:
「林知遠,這路不對啊,不是去怡景花園的方向,前面該左轉,你開錯了。」
林知遠手裡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腳下輕輕踩了踩油門,加速往前開。
顧青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提醒了一遍:「聽見沒?你走錯了。」
「快到了。」林知遠只淡淡說了三個字。
顧青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他篤定的樣子,只好壓下疑問,安靜坐著。
道路兩旁清一色獨門獨院的兩層小洋樓,排布整齊,看著比怡景花園的住宅還要精緻氣派。
林知遠把車停在一棟小洋樓前,緩緩靠邊熄了火。後面的貨車也跟著停穩車,司機從駕駛室探出頭問:「老闆,是這裡嗎?」
「對,就這兒。」
林知遠推開車門下車,掏出鑰匙,走到院門前開了鎖。
顧青青跟著下來,站在原地打量眼前的小樓。
兩層小洋樓,帶獨立小院,整體戶型比林知遠住的那套別墅還大一點。
她越看越疑惑:「這是誰家的房子?」
「當然是你的。」
顧青青當場怔住:「……什麼?」
不等她追問,林知遠徑直走進院裡,打開入戶大門,回頭朝貨車師傅抬手示意:
「東西都搬進來吧。」
司機應下,立馬招呼工人開始卸貨。
幾人合力小心抬下黃花梨房梁,又陸續把各式老家具往院子裡搬運,有條不紊。
顧青青站在院門口發懵,還沒緩過神。
林知遠走回來,順手把整套鑰匙塞進她掌心,眼底帶著溫柔笑意:
「上次叔叔阿姨過來,擠在老房子裡,衛生間不夠用,早晚洗漱都要排隊,太委屈他們了。」
顧青青低頭看著手裡鑰匙,又多出了一套房,她還沒反應過來。
「我就想著,在這兒買一套,下次他們來,住得舒坦些。」
林知遠頓了頓,「本來想等他們下次來再跟你說,當個驚喜。現在正好,那些黃花梨沒地方放,先擱這兒。」
想起上次爸媽來,因為老房子那邊只有一個衛生間,那麼多排隊洗漱的畫面,顧青青心裡不是滋味。
「你什麼時候買的?」
「前段時間就看好了。」林知遠說得輕描淡寫,「對比了好幾套,就這套最合適,院子寬敞、出入方便,離咱們住的地方也近。」
顧青青瞬間恍然。
之前林知遠提過,想讓她爸媽搬去別墅暫住。她以兩人還沒結婚為由婉拒了。
當時林知遠沒多說什麼,她還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沒想到他悶聲不響,直接買了套房。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鑰匙,故意板起小臉逗他:
「那萬一我最後不嫁給你呢?這套房子,你不就白買了?」
林知遠見她突然拿喬,雙手一攤:「我房子都準備好了,不愁娶不到媳婦。」
「你想得美!」顧青青瞪向林知遠,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現在您想後悔都晚了,這輩子休想甩開我。」
林知遠低笑出聲,伸手攬住她帶進院裡:「行了,快進來好好看看你的新房子。」
顧青青走進院子,把這套小洋樓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越看越滿意。
格局敞亮,採光也好,家具雖然還沒擺齊,可她已經能想像出爸媽住進來的樣子。
趁工人在院子裡搬東西,沒人注意這邊,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林知遠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
.
接下來的日子,顧青青不時接到顧鐵軍打來的電話,問的都是回村擺酒的安排。
「青青啊,到時候小林家會來親戚嗎?要是他家來人,還得跟廚子說加桌數。還有他家要是來人,這酒席是不是要上個檔次,菸酒用什麼價格合適呢?」
顧青青被問得頭大。
她本來就不擅長張羅這種排場,只想當天安安靜靜當個新娘,索性把林知遠的大哥大號碼報給了顧鐵軍:「爸,您有啥事直接問知遠吧,他比我清楚。」
電話那頭顧鐵軍一愣,隨即笑罵:「你這丫頭,做生意說得頭頭是道,怎麼輪到自己結婚一問三不知!」
「爸,你見過哪個新娘子結婚,還得自己操心酒席的事,這本來就是男方家安排的,這事您和知遠商量就好。」
顧鐵軍一想,覺得有道理:「行,我這就給小林打電話。」
話音落下,顧鐵軍再次秒掛電話,聽筒里立刻傳來嘟嘟的忙音。
剛才兩人的通話內容,當聽到「擺酒」「結婚」幾個字,紅玫瑰鋪子裡另外三個人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連店裡的客人都不怎麼上心了。
邊上一位女客人手裡正拿著兩件連衣裙,在身上來回比劃。
連著喊了兩聲走神的劉紅:「妹子,你幫我瞅瞅!我穿紅色好看,還是這件綠色好看啊?」
劉紅滿腦子還在琢磨顧青青結婚的事,隨口應聲:「啊?哦,都好看,都好看。」
這話聽得太敷衍,客人當即拉下臉,只當劉紅是故意怠慢自己,白了她一眼,氣呼呼扭頭走出了店門。
好不容易等店裡最後一位客人結帳離開,三人立刻齊刷刷圍到櫃檯前,把顧青青堵得嚴嚴實實。
顧青青還沒來得及張嘴解釋,劉芬立刻癟著嘴接話,帶著點小委屈:
「就是啊青青姐!這麼大的喜事你都藏著掖著,是不是根本沒把我們當自家姐妹!」
一旁的李秀蓮雖沒吭聲,人也湊到了跟前,眼睛亮晶晶盯著顧青青,一臉好奇等著她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