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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歸去來

2026-09-12 19:40:16 作者: WO一見你就笑

  雲長謙在城門洞前收回視線。

  那輛屬於三皇子府的寬大馬車已經駛過街角,消失在夜色深處。

  暮色四合,京城街道上的燈火漸次亮起。

  雲府後巷。

  雲長謙站在斑駁的木門前,抬手扣動門環。

  有節奏的三短一長。

  門內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門房小廝嘟嘟囔囔的抱怨聲,說這都什麼時辰了誰走後門。

  木門吱呀開了一條縫。

  小廝提著風燈探出頭,昏黃的光暈照亮了門外的幾個人。

  全是身材魁梧的漢子,常服上沾著暗色的血污,腰間配著寬背直刀。

  撲面而來的血腥氣熏得小廝直犯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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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廝手一抖,風燈哐當落地。

  他一屁股跌坐在門檻內,張著嘴就要喊救命。

  雲長謙跨前一步,單手按住門框,順手摘下頭頂的斗笠,露出一張生滿青茬的臉。

  「鬼叫什麼。開門。」

  小廝借著地上摔碎的風燈火光,看清了那張臉。

  他嘴唇直哆嗦,半天才結巴出聲音。

  「長……長謙少爺?」

  他顧不上地上的燈,連滾帶爬往院子裡跑,扯著嗓子大喊。

  長謙少爺回來了。

  主院書房。

  雲雪見正就著燭火,翻看幾家鹽鋪掌柜送來的底帳。

  夏竹端著茶盞挑開珠簾,正要匯報後廚的晚膳。

  門外突然傳來家丁慌亂的叫喊聲。

  雲雪見的手一頓,帳冊從指尖滑落。

  她站起身動作太大,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茶水濺濕了她的裙擺,她卻看都沒看一眼。

  長謙哥哥回來了。

  這個念頭攫住了她全部心神。

  前世那個大雨滂沱的日子,幾百名禁軍圍住雲府,扔在庭院中央的,是一具被亂刀砍得血肉模糊的屍體。

  那個總是把她護在身後,笑著說要打斷別人腿的堂哥,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留給她。

  她顧不上整理儀容,提著裙擺直接衝出書房,順著抄手遊廊往外跑。

  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渾然不覺。

  前廳燈火通明。

  雲雪見跨過門檻,第一眼便看到站在廳中央的雲長謙。

  他比離京時瘦削了太多。

  原本合身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左臂纏著厚厚的粗布,布料早已被血水浸成暗紅色。

  衣擺和戰靴上沾滿泥灰,但他站得筆直。

  脊背透著行伍中人獨有的生硬與桀驁。

  「堂哥!」

  雲雪見眼眶一熱,喉間哽出一個顫音。

  她不管不顧地衝上去,一把抱住他的右臂。

  雲長謙正端著茶碗準備潤喉,被她這麼一撞,左臂傷口傳來一陣劇痛。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碗裡的茶水灑出一半。

  「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莽莽撞撞的。」

  雲長謙咧嘴一笑,把茶碗隨手擱在桌上,用沒受傷的右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粗糙的掌心擦過她的額頭,滿是磨人的老繭。

  「我都一身灰了,別把你這好料子的衣裳蹭髒了。」

  感受到雲長謙胸腔傳來的溫熱,聽著這熟悉又透著疲憊的嗓音,雲雪見強撐了這麼多天的堅硬在這一刻盡數瓦解。

  從退婚風波到鹽務案,從東宮對峙到城門截車,她獨自算計,步步為營。

  此刻,這個家裡最堅實的後盾回來了。

  她抓緊他的衣袖,淚水滾落,大顆大顆滴濕了他的臂膀。

  雲長謙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這個向來要強,受了天大委屈也只會咬牙不作聲的妹妹,眉頭緊蹙。


  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向縮在門邊的管事和下人。

  這些下人平時總是吵吵鬧鬧,今晚全都縮著肩膀不敢大聲喘氣。

  家裡出事了。

  這是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內堂傳來拐杖敲擊地磚的聲音。

  雲老爺子在周管事的攙扶下快步走出。

  老人腳下的步子比平時急促得多。

  他走到近前,泛紅的老眼緊緊鎖在雲長謙那條滲血的左臂上。

  老人停下腳步,握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用咳嗽掩飾住聲音里的哽咽:「臭小子,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雲長謙收斂了笑意。

  他輕輕推開雲雪見,後退半步,單膝重重跪在青石磚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太爺。長謙奉兵部調令回京述職。」

  他抬起頭,語氣平穩,「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煩。回來晚了。」

  雲雪見側過身,趁機用帕子擦去臉上的淚痕。

  她太清楚那句一些麻煩背後藏著怎樣的兇險。

  鎮國公府的死士,兵部的絕密線路,如果不是她提早送出那封信讓他改道,這麻煩就能要了他人頭。

  「什麼麻煩能讓你傷成這樣?」

  老爺子沉著臉,吩咐周管事去關門,去庫房拿最好的金瘡藥,還要去請太醫。

  「不用太醫。」

  雲長謙站起身,右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就是碰上幾個不長眼的蟊賊。趙虎他們帶著兄弟們在後院,讓人給他們備些熱水和乾淨衣服。傷藥我們自己帶了。」

  周管事看了老爺子一眼,見老爺子點頭,立刻躬身退出去安排。

  大廳門被關上。

  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審視著雲長謙:「蟊賊能把你逼到連官道都不敢走,半夜敲後門的程度?你真當老頭子好糊弄?」

  雲長謙乾笑兩聲,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雲雪見。

  涉及到兵部和三皇子的私兵,他根本不願嚇到家裡人。

  「兵部給的路線,沿途幾個驛站不太太平。我自作主張換了道,遇上點山匪。折騰了幾天。太爺放心,全乎著回來了。」

  雲雪見沒有接話。

  她看著堂兄手臂上那一團發黑的血跡,那是兵刃淬毒留下的痕跡。

  她不知道堂哥回京這一路到底經歷了多慘烈的廝殺,但她知道,自己絕不會讓堂哥再陷入前世那樣的孤立無援。

  雲長謙脫下殘破的外衣。

  裡面的中衣早已經跟血肉粘連在一起。

  他面不改色地扯下布條,露出翻卷的刀口。

  邊緣高高腫起,散發著一股藥草和腐肉混合的味道。

  老爺子倒吸涼氣。

  雲雪見上前一步,接過下人送來的熱水盆,親自絞了巾帕,替他清理傷口周邊的污跡。

  「我大伯呢?」

  雲長謙看著空蕩蕩的廳堂,隨口問道,「還有子期那小子,平日裡聽到我回來早就跑出來要騎馬了,今天怎麼不見人影?」

  雲雪見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父親去處理些雜務。子期前陣子在國子監練馬受了些驚嚇,正在自己院裡休養。」

  她語氣平緩,把事情說得輕描淡寫。

  堂兄剛經歷生死,她不想讓他一回來就立刻捲入雲念卿搞出來的那些爛攤子裡。

  雲長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停頓。

  他常年在邊關,不懂內宅那些彎彎繞繞,但他對危險的嗅覺比誰都靈敏。

  往日回京府里熱熱鬧鬧,今日從門房到正廳死氣沉沉。

  加上妹妹剛才反常的痛哭。

  「休養?」

  雲長謙冷笑一聲,直勾勾盯著雲雪見,「子期那小子的馬術是我親自教的,尋常驚馬能嚇到閉門不出?」

  他又看向老爺子:「太爺,這幾個月,京里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爺子嘆了口氣,剛要開口。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雲長謙轉頭看去。

  外頭不知何時站了幾個人。

  珠簾被人輕輕撥開。

  緊接著,一陣拿腔拿調的哽咽聲從外面飄了進來。

  「長謙哥哥……我聽說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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