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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毒計又生

2026-09-12 19:41:30 作者: WO一見你就笑

  次日清晨。

  長街上瀰漫著一層厚重的薄霧,街邊的商販還在往攤位上搬運貨物。

  一頂沒有任何家族標識的青綢小轎,靜靜地停在三皇子府後巷的石板路上。

  四個轎夫壓低轎杆,轎門被輕輕推開。

  雲念卿戴著一頂素色的帷帽,彎腰走下轎子,腳底的繡花鞋踩在帶著露水的青苔上,滑了一下。

  春桃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主僕二人快步走到那扇緊閉的角門前。

  春桃上前,握住銅環叩了三聲,停頓片刻,又叩了兩聲。

  門板後傳來一陣不耐煩的腳步聲,隨著門軸轉動的摩擦聲,角門被拉開一條縫。

  門房探出半個腦袋,打量著外頭的人。

  春桃賠著笑臉湊上去說話。

  「小哥,我家大小姐求見三殿下,勞煩通報一聲。」

  門房上下掃了雲念卿一眼,當即撇了撇嘴。

  昨日雲府西院送來的補湯被原封不動退回去,這事府里上下早傳遍了。

  皇子府的門檻多高,失寵的人連個尋常奴才都不如。

  「殿下這幾日政務繁忙,一律不見客。」門房聲音拖得老長,作勢就要關門,「雲大小姐請回吧。」

  雲念卿快走兩步,伸手按在門板上。

  她手指用力,指關節因為死命繃緊而泛起蒼白。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著的那枚翡翠血玉鐲。

  這玉鐲水頭極足,觸手生溫,是兩年前她替晏殊套出兩淮鹽商的底價後,晏殊親手賞給她的。

  她曾把這鐲子當成晏殊看重她的憑證,日日戴在腕上顯擺。

  如今卻要拿它來敲開這扇偏門。

  雲念卿咬著牙,將玉鐲從手腕上褪了下來。

  她把那枚通透的血玉鐲塞進門房手裡,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哀求的意味。

  「只求小哥通融一次。我手裡有極重要的消息,關乎雲家的命脈。若誤了殿下的大事,小哥也擔待不起。」

  門房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玉鐲。

  

  他掂了掂重量,又拿拇指擦了擦那片血紅的翠色,臉上的不耐煩這才散了幾分。

  他把鐲子揣進袖口,將門縫拉大了一些。

  「大小姐先進來等吧,我去水榭那邊問問,殿下見不見,我可不敢打包票。」

  雲念卿拉了拉帷帽的邊緣,低著頭跨過高高的門檻。

  三皇子府後院有一處臨水的庭院,四周種滿了翠竹,正中央立著一座八角水榭。

  晏殊正端坐在水榭中央的書案前臨帖。

  他穿著一身竹青色常服,手裡握著一支上好的狼毫,筆尖在宣紙上遊走。

  雲念卿被隨侍領到水榭外的石板路上。

  隨侍進去通報。

  「殿下,雲大小姐在外面求見。」

  晏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神貫注地看著宣紙上的墨跡,手腕懸空,落筆遒勁。

  隨侍見狀,立刻識趣地退了出去。

  雲念卿站在石板路上,看著水榭里那個連目光都不願施捨給自己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走到石階下,雙膝一屈,重重地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春桃嚇了一跳,想伸手去扶,卻被雲念卿一把推開。

  水榭外靜得出奇,只剩下微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日頭逐漸升高,霧氣散去,陽光毫無遮擋地曬在水榭前的青石板上。

  半個時辰過去了。

  雲念卿保持著端正的跪姿,一動也不敢動。

  青石板的寒氣混雜著陽光的炙烤,讓她的膝蓋從一開始的刺痛,逐漸變成了徹底的麻木。

  細密的汗珠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淌,打濕了帷帽邊緣的白紗,裡衣早已經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背上。

  晏殊依舊坐在那裡練字。

  他換了三張宣紙,洗了兩次筆,完全沒有看外面的打算。


  雲念卿咬著嘴唇,嘗到了嘴裡那一絲腥甜的血腥味。

  她強忍著想要倒下的衝動,拼命穩住搖晃的身軀。

  若是今日連晏殊的面都見不到,她在雲家就真的徹底成了一個棄子,只能被雲雪見踩在腳底一輩子。

  晏殊終於落下最後一筆。

  他將狼毫擱在端硯旁,拿起旁邊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修長的手指。

  「雲大小姐病好了?」

  雲念卿抬頭,眼眶立刻紅了:「殿下,臣女如今在雲家寸步難行,全是雲雪見逼的。」

  晏殊拿帕子擦了擦指尖:「你來王府,就是為了說這個?」

  雲念卿心口一緊,忙道:「不是。」

  她咽下喉間的委屈,膝行半步:「下月初,皇后娘娘生辰宴,雲家必定會在受邀名單內。」

  「臣女有辦法毀掉雲子期。」

  晏殊神色平淡:「國子監那次,承恩伯府折了趙康一雙腿,你還敢提雲子期?」

  雲念卿臉上白了一瞬,很快穩住。

  「上次是承恩伯府的人蠢,這次不同。」

  晏殊沒有接話。

  雲念卿繼續往下說:「我在宮裡還留著暗線。」

  晏殊眼神終於落到她臉上:「你說鳳儀宮?」

  「不是鳳儀宮。」

  雲念卿連忙否認:「是尚衣局一個宮女,名叫阿蕊,早年受過我的恩惠。」

  「她有個同鄉小宮女,近來剛被分去宴席傳茶。」

  「到時只要讓那宮女把雲子期引到偏廊,再扯亂衣襟大聲喊人,就說他酒後失禮輕薄宮婢。」

  「宮中女眷多,眾目睽睽之下,雲子期就算跳進護城河也洗不清。」

  晏殊聽完,忽然輕笑了一聲。

  「十四歲的半大孩子,輕薄宮女?」

  雲念卿臉上發燙,仍硬著頭皮接話:「年紀小才更說明品行不端。」

  「旁人只會說雲家教子無方,說雲雪見管教不嚴。」

  「雲家若要保全百年清譽,就只能把雲子期打發回鄉下,或者讓他閉門思過,這輩子都別想入仕。」

  晏殊看著她,語氣依然溫和。

  「你倒真捨得下狠手。」

  雲念卿指尖掐進掌心。

  「我也是為了殿下。」

  「為了本王?」

  「雲雪見如今仗著太子撐腰,處處阻撓殿下的大事。」

  雲念卿抬眼看著晏殊。

  「只要雲子期出事,她必然亂了陣腳。」

  「她一亂,就會去求東宮。」

  「太子若插手宮中醜事,皇后也脫不開干係。」

  「你這局布得倒是精巧。」晏殊伸手敲了敲桌面,「你若願意,本王自然成全。」

  雲念卿終於鬆了一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伏地行禮:「多謝殿下信我。」

  「別急著謝。」晏殊的聲音陡然轉冷,「雲念卿,本王不喜歡同一把刀,連斷兩次。」

  雲念卿肩背完全僵住。

  晏殊聲音仍舊溫潤:「這次若再失手,你就不用來見本王了。」

  「……念卿,明白。」她把頭埋得更低。

  晏殊揮了揮手。

  隨侍走上前:「雲大小姐,請。」

  雲念卿扶著酸痛的膝蓋站起,咬牙站起,不敢露出一絲狼狽。

  隨侍直接將她引向側門。

  「我不能從正門走嗎?」她忍不住問。

  隨侍臉上掛著客套的笑:「殿下今日要迎貴客。」

  雲念卿閉上嘴,沒再開口。

  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庭院盡頭,屏風後面走出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幕僚。

  「殿下,此計陰毒得很,完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幕僚走到書案旁,看了一眼桌上的字帖,「若中途被人識破,查到咱們王府頭上,豈不是憑空惹一身腥臊?」


  晏殊重新拿起那支紫毫筆,在白水盆里隨意攪弄兩下。

  「雲念卿自己要作死,與王府何干。」他眼底泛起冷意,「雲雪見最近變了個人一般,處處與孤作對,反倒向著東宮。孤正愁沒法子試探東宮的態度。」

  「孤倒要看看,太子是不是真把雲家看作自己人。」

  他側頭吩咐心腹:「去查尚衣局那個阿蕊,再把下月入宮的名錄拿來。」

  心腹應聲離去。

  雲念卿剛出側門,正門方向便傳來一陣清脆的車馬銅鈴聲。

  一頂帶有丞相府標識的轎子穩穩停在王府大門前。

  晏殊親自從正門走出來,平時從不離手的摺扇也收進了袖中。

  車簾掀開,相府嫡女姜明姝在丫鬟攙扶下走出,頭上的金步搖熠熠生輝。

  晏殊上前溫言笑談,引得佳人嬌羞垂首。

  雲念卿站在側門的陰影里,看著相談甚歡的兩人,指尖一下掐進了剝落的木門框裡。

  原來,他不是不見客,只是不見她。

  原來,他所謂的貴客,是姜明姝。

  那股被羞辱的恨意,與嫉妒的毒火交織,在她心底瘋狂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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