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盆冰水當頭澆下!
錢福和阿蕊同時慘叫出聲。
污水順著頭髮砸在青石板上,浸透了灰袍,兩人凍得抖如糠篩。
雲雪見站在雲子期身前,袖口垂下,擋住弟弟還在發抖的手。
錢福殘存的藥勁被冰水逼散,臉上那股不正常的潮色退去,只餘一張慘白的臉。
皇后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眸色沉沉。
「錢福。」
錢福膝蓋一軟,趴得更低。
「奴才在!」
皇后冷睨著他。
「你身為內務府人事司首領太監,掌管宮中差事調度,怎敢在本宮千秋宴期間,干出這等穢事?」
「娘娘饒命,奴才冤枉啊。」
錢福抬起頭,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本能地朝淑貴妃看去。
淑貴妃站在皇后身側,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顆斷裂的檀珠,還躺在她腳邊。
錢福喉嚨里咕嚕一聲,整個人重新趴伏下去。
「奴才真是被人害了。」
他想哭,偏偏嗓子被冷水嗆過,哭聲又尖又啞。
「奴才只是聽說偏殿差使出了錯,怕衝撞娘娘壽宴,這才過來看一眼。」
「奴才一進門就聞見香味,後頭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說得急,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
皇后冷笑。
「偏殿一個小差使,也勞動你這個人事司首領太監親自去瞧?」
「本宮從前倒不知道,錢公公這樣勤勉。」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錢福臉皮抽了抽,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下意識抬頭,想向淑貴妃求救。
只要貴妃肯保他,他就能把嘴閉死。
可淑貴妃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訴他,敢多說一個字,死的就不止他一個。
錢福渾身發軟,心口涼了半截。
他太清楚慎刑司是什麼地方。
要是進了慎刑司, 他根本熬不過三輪。
到時候,延禧宮插手內務府的事情,誰也包不住。
他是淑貴妃的人。
可到了這種時候,他也可能變成第一個被滅口的人。
他怕死,更怕落到慎刑司手裡,求死不得。
錢福張了張嘴,眼淚和井水混在一起,狼狽得半點體面都沒了。
「娘娘,奴才……」
他剛吐出三個字,旁邊阿蕊突然崩潰大哭。
「娘娘,奴婢冤枉。」
阿蕊跪爬兩步,膝蓋拖過青石磚,磨出一道血痕,她已經顧不上疼。
「奴婢只是聽人吩咐,說雲家小公子衣裳濕了,要奴婢送醒酒湯過去。」
「可奴婢真不知道裡頭會是錢公公,奴婢以為……」
雲子期站在雲雪見身後,臉色發白。
雲雪見抬手,輕輕按了下他的手背。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阿蕊,又看向雲念卿,心裡一陣陣發冷。
若今日姐姐慢一步,跪在這裡被人指指點點的人,就是他。
他才十四歲。
一旦背上這種罪名,國子監不要他,雲家護不住他,祖父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雲子期攥緊拳頭,指甲扎進掌心。
他第一次明白,姐姐平日那些叮囑,並不是小題大做。
這世上真有人,想把他們一家往死里踩。
皇后看向阿蕊:「誰吩咐你的?」
阿蕊抬頭,眼淚混著井水從下巴往下滴。
「是……是……」
眾人的目光跟著她的手指慢慢移動。
那方向,正對著人群前方的雲念卿。
雲念卿臉上的血色瞬間退盡。
阿蕊哭喊:「是她!」
雲念卿腦中那根弦當場斷了。
她連退兩步,裙擺絆住腳尖,險些摔倒。
「你胡說!」
雲念卿尖叫出聲,聲音又高又細,直接撕破了她平日溫婉的殼子。
她提著海棠紅裙擺,連退好幾步,眼淚說來就來。
「阿蕊姑娘,我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我今日一直在席上,諸位夫人小姐都看著,我連偏殿都沒去過。」
「你自己犯下醜事,怎能隨手攀咬旁人?」
她說得快,氣息亂得厲害。
皇后掃了雲念卿一眼,聲音冷淡。
「本宮還沒問你,你急什麼?」
雲念卿身子一僵,眼淚掛在臉上,硬是沒敢再喊。
姜明姝站在人群里,眉頭皺了皺。
她一向瞧不上雲念卿這種寄人籬下還要裝名媛的養女。
宮宴設局,外袍栽贓,催情香,內務府太監。
這哪一樣都不像小姑娘爭風吃醋能做出來的。
趙採薇也閉了嘴。
她剛才喊得最歡,這會兒看見錢福和阿蕊這副慘狀,才後知後覺怕起來。
晏殊站在廊柱旁,臉上那點溫和已經淡了。
他看向淑貴妃。
那一眼很短,卻帶著明晃晃的催促。
阿蕊一旦咬出雲念卿,雲念卿為了活,必會攀住三皇子府。
錢福一旦進慎刑司,延禧宮插手內務府的帳也會被翻出來。
到時候,皇后和太子會順著這條線,直接撕開延禧宮在宮裡的網。
阿蕊還在哭。
她的手指死死指向雲念卿,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繩。
「娘娘,是雲大小姐找人傳話給奴婢。」
「她說只要奴婢照做,日後就能調去清閒差使,還能給奴婢弟弟找個出路。」
「奴婢一時糊塗,奴婢該死……」
雲念卿厲聲打斷。
「你閉嘴!」
她這一聲太尖,連皇后都皺了眉。
雲念卿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跪下,額頭貼地。
「娘娘恕罪。」
「臣女只是聽她血口噴人,一時氣急。」
「臣女雖是雲家養女,卻也受祖父教養多年,怎會做這種害雲家的事?」
她說著,眼淚又落下來。
「今日子期也在宴上,臣女比誰都擔心他。」
「若臣女真要害他,方才又何必跪著替他求情?」
雲雪見垂眼看著她。
「你嘴上說替子期求情,話里話外已經把罪按在他身上。」
「姐姐,你這份擔心,比證據來得快。」
雲念卿抬頭,唇色發白。
「雪見,你就這麼恨我?」
雲雪見語氣平靜。
「我只問事實。」
四個字,堵得雲念卿臉色發青。
錢福跪在旁邊,看著阿蕊快把雲念卿咬出來,整個人抖得更厲害。
他知道,再不說話,自己就會被當成廢棋處理掉。
橫豎都要死,不如求皇后保命。
錢福往前爬了兩步。
「娘娘!」
「奴才有話要說。」
淑貴妃目光一寒。
錢福已經顧不上看她。
「奴才這些年也是奉命行事,奴才不敢不聽啊。」
「阿蕊調入今日宴席差使的條子,是……」
「啪!」
淑貴妃重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佛珠散了滿地。
旁邊茶盞被震翻,滾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聲刺破偏殿庭院,所有人都被這一聲驚住。
淑貴妃站在廊下,臉上那點溫和徹底散盡。
夜風吹動,身上的被金線花紋宮裝在燈下泛著冷光。
那雙向來含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