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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杖下冤魂

2026-09-12 19:42:28 作者: WO一見你就笑

  「放肆!」

  淑貴妃看都沒看皇后一眼,聲音又冷又沉。

  「宮闈重地,行穢亂之事,已是死罪。」

  「事到臨頭還敢攀咬朝臣家眷,血口噴人,罪不容誅!」

  錢福渾身一抖,張嘴還想說什麼。

  「來人!」

  淑貴妃抬手,兩根手指併攏朝前一指。

  「堵嘴,拖出去,杖斃。」

  話音落下,廊柱後閃出四名廷杖侍衛。

  他們穿著延禧宮的制服,腰間別著黑漆廷杖,一路小跑過來,動作整齊得像提前排練過無數遍。

  皇后臉色驟變。

  「慢著。」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中宮的威嚴。

  「貴妃,此事尚未審明,你要殺人滅口?」

  淑貴妃轉過頭,臉上竟還掛著一抹笑。

  「姐說笑了。」

  「妹妹只是替姐姐處置兩個髒了壽宴的奴才。」

  「姐姐的千秋節,總不能讓這種腌臢東西繼續攪和。」

  「本宮的壽宴,本宮做主。」

  皇后往前邁了一步。

  「此案交由慎刑司——」

  「姐姐!」

  淑貴妃的聲音猛地拔高,打斷了皇后。

  她轉過身,眼眶竟然泛了紅。

  「姐姐是要留著這兩個東西,讓他們繼續在這裡胡說八道?」

  「方才那些話,在場的夫人小姐都聽見了。」

  「再讓他們張嘴,還不知要牽扯出多少無辜之人。」

  

  「妹妹也是為姐姐的清譽著想。」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她在用皇后的清譽做擋箭牌。

  若堅持要審,就是皇后你自己要讓醜事鬧大。

  淑貴妃轉頭,目光直逼身後的侍衛:「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兩個髒東西拖下去,亂棍打死!」

  四名穿著延禧宮服飾的廷杖侍衛快步走上前。

  兩塊粗布死塞進錢福和阿蕊嘴裡,堵得他們連嗚咽都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錢福拼命掙扎,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眶里彈出來,含混的聲音被布團壓成了喉嚨深處的悶哼。

  沉悶的木板擊打聲在寂靜的庭院裡響起。

  一下接一下,結結實實地砸在兩人的後背和腿上。

  一開始兩人還在地上瘋狂扭動,試圖躲避落下的棍棒。

  粗布里發出含混不清的慘叫。

  隨著擊打聲加重,清脆的骨裂聲混雜在木棍接觸皮肉的悶響中,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暗紅的血順著青磚縫隙往外淌,染紅了白玉階。

  幾個年輕貴女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色發白,紛紛往後躲。

  趙採薇直接哭出聲,緊緊抱著身旁嬤嬤的手臂,閉著眼睛連頭都不敢抬,整個人都在發抖。

  姜明姝眉頭緊皺,拿團扇擋著大半張臉,小步往後退了幾步,不願讓血濺到自己的衣服上。

  姜瑤手腳冰涼,本能地往旁邊靠,伸手拉住雲雪見的衣袖。

  雲雪見握住姜瑤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側,擋住那片血腥的視野。

  隨後,雲雪見轉身看向身後的弟弟。

  雲子期站得筆直,臉色慘白,整個人僵在原地。

  雲雪見壓低聲音開口:「子期,不要看。」

  雲子期轉過頭。

  庭院裡安靜得能聽見宮燈里燭芯燃燒的聲音。

  淑貴妃放下茶盞,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髒東西處置了,姐姐安心過壽。」

  她語氣輕描淡寫,好像方才打死的只是兩隻礙眼的野貓。

  皇后看著那兩具屍體,太陽穴的青筋突突地跳。

  她沒有說話。

  雲念卿跪在離白玉階不遠的地方,親眼看著錢福和阿蕊被打成一灘爛泥。


  她掌心全被汗水浸透了。

  死無對證。

  這兩個人死了,今天這筆糊塗帳就永遠算不到她頭上。

  就算雲雪見再怎麼懷疑,沒有實證,皇后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她今天這齣戲,險些把自己搭進去。

  若不是淑貴妃害怕內務府的秘密曝光,及時出手,她此刻恐怕已經在慎刑司里受大刑了。

  雲念卿咽了一口唾沫,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大小姐!」

  春桃就在她身後,一把接住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來人啊!大小姐本就在病中,受不住這等驚嚇,厥過去了!」

  幾個跟來看熱鬧的夫人見狀,紛紛搖頭嘆息。

  有人轉頭看向雲雪見,好心提醒:「雲二小姐,你長姐暈倒了,你不過去照看一二?」

  雲雪見垂眼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雲念卿,站在原地沒挪步。

  她語氣平淡地回道:「長姐向來膽子小。她既受了驚嚇,有丫鬟照看著就行。」

  雲雪見收回目光,沒有多看第二眼。

  人群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場面亂作一團。

  淑貴妃站起身,拿帕子按了按額角。

  「姐姐恕罪,妹妹今日受了驚,心悸又犯了。」

  她聲音虛弱,腳步卻穩得很,繞過地上那兩具屍體時,裙擺都沒沾上半點。

  皇后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淑貴妃走出三步,忽然回頭。

  「對了,方才那個裝暈的雲家大小姐,也讓人看吧。」

  「別真出了事,倒顯得本宮的人下手沒輕沒重。」

  說完,她扶著宮女的手,走進夜色里。

  晏殊緊跟著上前,向皇后拱手。

  「母后,今夜之事驚擾了您的壽宴,是兒臣的不是。」

  他面色如常,仿佛方才目睹的只是一出無關緊要的雜耍。

  「夜深了,母后保重鳳體,兒臣先行告退。」

  皇后淡道:「去吧。」

  晏殊轉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裝暈的雲念卿,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只剩厭惡。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

  非但沒有把雲雪見和雲子期拉下水,反而把母妃卷了進來。

  經過雲雪見時,晏殊步子頓了一瞬。

  他沒有看她,只是唇角微彎,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雲雪見回望過去。

  那點笑意已經消失在月白袍角的背影里。

  「來人,把雲大小姐送去太醫院。」

  皇后終於開了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春桃哆嗦嗦地扶著雲念卿,兩個粗使嬤嬤上前架住,拿擔架抬了人就走。

  「雪見。」

  皇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雲雪見收回目光,帶著雲子期上前,跪下行禮。

  「起來。」

  皇后伸手拉住她,掌心乾燥溫熱。

  「今夜委屈你們姐弟了。」

  雲雪見低聲道:「有娘在,臣女不委屈。」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雲子期。

  少年規矩矩站在姐身側,脊背繃得筆直,臉色還有些發白。

  「子期。」

  雲子期立刻跪下:「臣在。」

  皇后目光柔和了幾分:「好孩子,受了驚嚇還能這般沉穩,不愧是雲家的兒郎。」

  她朝身後擺了擺手。

  陳嬤嬤捧著一隻錦盒上前,打開蓋子。

  裡面躺著一柄羊脂白玉如意,通體瑩潤,觸手生溫。

  「這是先帝當年賜給本宮的壓驚之物,今日轉贈你。」

  雲子期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雲雪見。

  雲雪見微頷首。


  雲子期雙手接過錦盒,伏地叩首:「臣謝皇后娘娘恩賜。」

  皇后扶他起來,又看向雲雪見。

  「陳嬤嬤。」

  「老奴在。」

  「取四匹貢緞,兩盒燕窩,一套御製金銀頭面,再加一匣子東珠,送去雲府。」

  陳嬤嬤應聲退下安排。

  她屈膝行禮:「臣女謝娘娘隆恩。」

  不遠處,姜明姝站在自家婆子身後,看著那些錦盒綢緞一箱一箱地從鳳儀宮抬出來。

  她的牙根咬得發酸。

  方才她還等著看雲家的笑話,轉眼間,人家不僅全身而退,還白得了這麼多好處。

  「走。」

  她甩了下袖子,領著人往宮門方向去了。

  姜瑤站在人群後頭,看著雲雪見姐弟平安無事,悄鬆了口氣。

  她想上前說兩句話,但看見皇后還拉著雲雪見,便沒有湊過去。

  身邊的小丫鬟扯了扯她的袖子:「姑娘,大小姐走了,咱們也得跟上。」

  姜瑤應了一聲,轉身跟上姜明姝的隊伍。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雲雪見正低頭同弟弟說著什麼,側臉被宮燈映得柔和。

  姜瑤彎了嘴角,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壽宴草草收場。

  各府女眷魚貫而出,一路上沒有人再交頭接耳。

  方才那兩具屍體,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了。

  雲雪見領著雲子期走在宮道上,夏竹提燈跟在後面。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將方才那股血腥氣衝散了些。

  雲子期走了一段路,忽然拽住雲雪見的袖子。

  「姐。」

  「嗯?」

  「今天的事……是你早就知道了?」

  雲雪見看了他一眼:「怎麼?」

  雲子期抿了抿嘴:「那個荷包,軟筋散和辣椒粉,你提前就給我備好了。」

  「你一直知道有人要對我動手。」

  雲雪見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雲子期用力點了一下頭。

  前方宮道轉角,宮燈照不透的陰影里,一道玄色的身影立在那裡。

  風吹動他的衣袍下擺,暗金雲紋在光影交界處明滅不定。

  燕十三背著刀,守在十步外的夾道口,如同一截無聲的暗樁。

  雲雪見腳步微頓。

  晏無羨看著她,沒有先前那種審視的陰鷙。

  他的視線從她臉上滑到身側的雲子期,又移回來,喉結動了動。

  雲雪見站住,朝雲子期使了個眼色。

  夏竹會意,輕輕拉了雲子期一把:「小少爺,奴婢和您先走幾步。」

  雲子期看了看姐,又看了看那道影子,乖跟著夏竹退到了遠處。

  宮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的,幾乎要交疊在一處。

  晏無羨開口了。

  嗓音低沉,帶著夜風裡獨有的啞。

  「孤送的這份大禮,雲二小姐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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