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她很茫然,「你的表哥,我見都不曾見過,何曾相識。
他是誰,叫什麼名字?」
當時楚玄辰胡亂搪塞了她一句,「不相識便不相識,以後也無需相識。」
可沈棠明顯看到他的眼神中有所躲閃。
礙著怕他生氣,沒再敢問。
時至這一世,她依然對這個人陌生的很。
「荔枝難得,能在京里辦荔枝宴,裴家是頭一份呢。」,她說。
顧氏清楚,同她解釋,「聽說是裴家大公子從江南回來了。
江南盛產荔枝,裴大公子回京用冰存儲帶回許多。
送帖子的小廝還說,咱家的帖子還是裴大公子特意囑咐要送的。」
沈棠,「二姐姐嫁了楚家這門親事,咱們也算沾上點光了。」
在她看來,裴家不過是因為楚家的姻親,礙著顏面給了沈家一張帖子。
顧氏說,「也是借了你的光。
裴首輔與謝太傅同朝為官,你是准太傅夫人,自是人人要巴著的。」
顧氏的話帶著討好,她有些心疼。
「嫂嫂,無論我是誰,你都是我的嫂嫂。
誰也不能欺負你,即便姜氏也不行,你是府里的主母,放開了手去做,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同我說。
秋華還有她那夫婿都是老實人,心眼也實誠,是我幫您找的,嫂嫂放心用。
若是有信不過別人的事,儘管交給她們去辦。」
想起上一世顧氏和小侄的慘死,沈棠的心就揪的慌。
恨不得現在就去活剮了姜氏和沈之蓉。
但是現在她不能,大哥哥還沒回來,姜氏的秘密也還沒浮出水面,沈之蓉也還是大房的嫡女。
她是女子,做不得定論,即便做了,外人也會以為是內宅姐妹的爭鬥。
卻無法將二人公然處死,為早已逝去的親生父母報仇。
她得耐住性子,磨她們。
磨得像上一世她們對她和她的至親一樣,生不如死的,自求入地獄。
顧氏以為她同自己母親賭氣,溫和的勸導她,「都是一家人,說什麼欺負不欺負的。
二嬸操持家中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
這事蓉兒也有錯,占了你和二嬸的母女情,讓你們有了隔閡。
別說喪氣話,二嬸雖嚴厲了些,還是疼你的,如今嫂嫂身子好了,日後我疼你。
乖,啊。」
一個「乖」字,把沈棠哄得沒了脾氣。
罷了,她這個嫂嫂不知是真的太過柔弱,還是怕了姜氏。
一時半會兒,估計無法扭轉她的想法。
只能等她自己撞南牆。
她撒著嬌靠在顧氏身上,「那赴宴當日,嫂嫂給我梳發。」
顧氏寵溺,「好好好,依你。」
荔枝宴定在了七月初八,也就是後日。
赴宴前一日,秋華一家進了府。
顧氏安排妥當,說明了差事,又給秋華和李三選定了成婚的日子。
讓兩人休息,帶著諾諾去街上遊玩一日,再上工。
秋媽媽趕緊,讓秋華拿出親自繡的鞋墊給顧氏。
「鄉下人沒什麼拿的出手的,親手繡了幾副鞋墊子,給府里的夫人和姑娘們。
都是上好的棉線,富貴花開的花樣。
希望夫人和姑娘們都富貴安康,平安順遂。」
顧氏拿在手裡,手感極好,「針腳細膩,真是一雙巧手。
才幾天就繡了這麼多,雙手都累壞了吧。」
又吩咐婢女引她去屏風後換上,顧氏點了點腳出來,「真是舒服。」
見她立即就穿在了腳上,秋華惶恐,沒想到主母這般隨和。
「夫人既喜歡,每到換季我就給您繡兩雙。」
顧氏沒有拒絕,「那就多謝你了,這麼好的東西,府里的人肯定都會喜歡的。
你們且歇著,明日要出門赴宴,前院還有些事,我先走了。」
秋媽媽隨著一起回了前院,老夫人的鞋墊由她帶回。
其他人的,顧氏安排了下人挨個院裡去送。
三房夫人很喜歡,沈茹墊在鞋裡,蹦蹦跳跳的也不硌腳。
三夫人還讓人回話,問能不能給沈元梁做一雙。
十幾歲的少年郎,到處跑,穿著不累腳。
沈棠稀罕,墊在她的翹頭履里很是軟和。
老夫人年輕時候是苦過來的人,見到這種東西更是稀罕。
偏姜氏和姜婉柔覺得寒酸,扔在一旁,「什麼破爛東西也拿出來送人。
這等東西穿出去豈不讓人寒磣。」
又想起明日赴宴一事,姜氏同姜婉柔說,「柔兒,明日是個好機會,咱們定要剷除那個賤人。」
「嗯。」,姜婉柔信心十足,「娘,您放心吧,我和元易都商議好了。」
第二日荔枝宴,沈棠早早起來洗漱。
春蘭給她找了一套杏黃的紗裙,裡面加了兩層里襯,外衫寬袖,裙長及裸。
輕薄透氣又不失端莊。
輕施薄粉,彎眉如柳,瞳眸清澈,降紅點朱唇。
「明艷奪目,姑娘真好看。」,春蘭由衷誇讚。
沈棠撇嘴,揪著自己的一縷長發哀嘆,「只怕嫂嫂忙的忘了要給我梳頭髮了。」
春蘭說,「侯夫人是主母,多少事等著她發話呢,奴婢給您梳吧。」
「也罷。」
沈棠坐直了身子,只聽顧氏的聲音傳來,「再忙也不能忘了我的棠兒。」
顧氏拿起篦子站在她身後,瞧著銅鏡里的容顏,梳著根根秀髮,讚嘆。
「妹妹這容貌,傾城國色當如是了。」
「嫂嫂,你也來打趣我。」
沈棠難得羞澀。
感受著顧氏指尖的溫柔,沈棠鼻子一酸。
她從未感受過母愛,都說長嫂如母,這才撒嬌央求了顧氏給她梳頭髮。
如今這般,顧氏站在她的身後,她就像靠在母親的懷裡。
依賴,溫暖。
顧氏最後一根石榴紅的步搖插在她發間,她轉身摟住了顧氏的腰。
聲音裡帶著鼻腔,「嫂嫂要是天天能給我梳發就好了。」
顧氏動容,這孩子自小被母親打壓,沒人疼,真是苦了她了。
姜氏也著實過分,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也太狠了些。
若是她有這麼一個俏生生的女兒,只怕要日日捧在手心裡。
顧氏溫柔笑著撫上梳好的髮髻,「你若喜歡,我得了空就來給你梳發。
可好?」
沈棠仰頭,是女兒家的天真姿態,「嗯,嫂嫂說話算話。」
「好,說話算話。」,顧氏失笑答應。
沈家三輛馬車,一行五人。
按理,姜氏是無需出面的,可她硬要去,顧氏只覺人多會惹閒話,又不好搏她顏面,答應了。
與楚家在裴家門口碰了面。
沈之蓉姿態淡淡只同顧氏,沈棠,沈茹打了個招呼,就去挽姜氏的胳膊了。
楚夫人裴氏也態度疏離,只同姜氏和姜婉柔說話。
沈茹氣不過,「一丘之貉。」
顧氏倒是像已經習慣了,帶著沈棠和沈茹姐妹二人往裡走。
與同來的楚玄辰迎面碰上。
對沈棠的態度,完全沒了前兩日的低眉順眼。
一臉的傲慢。
沈棠暗自嘲諷,小人。
眾人進了府,先有下人領著主母夫人去正廳喝茶,小姐公子們去花園裡遊玩。
沈茹和小郡主趙盈好久沒碰面了,兩人一見面,就瘋的沒了影。
沈棠獨自在廊亭的美人靠上,與湖裡的小魚逗趣。
「沈三姑娘。」,一個溫潤聲音自頭頂右側響起。
沈棠側身抬頭,腦袋裡蹦出來四個字,溫潤如玉。
形容站在她身邊的俊逸男子再貼切不過。
「公子是?」
「你不記得我了?」
男子唇角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