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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杜十娘

2026-09-21 19:12:13 作者: 姜姜麥麥

  「棠瓷師姐。」

  杜青若拱手拜了一禮。

  棠瓷擺擺手。

  「金師妹忙著呢,這次是我來聯繫你,說起來,你這院子最是接近後巷,倒是方便了我們。」

  杜青若沒說話,棠瓷早已經習慣她這個性子,自顧自道。

  「谷主嘛,她突然發現你的身份好像不能靠近三皇子。」

  棠瓷雙手一拍。

  「她就說算了,叫你去殺人還是折損了你的壽命,她另外派了人去。」

  杜青若神情淡淡,並沒有應下。

  棠瓷跳下牆頭,湊近細細查看她的臉色,皺眉反手捏住她的手腕,仔細把脈。

  「你又用了內力?」

  她語調高昂,聲音有些大。

  「你不是答應過我不用內力的嗎?這玩意兒調動你全身氣息,血液流得更快,到時候毒素布滿全身,你是嫌自己命長是不是?!」

  她恨鐵不成鋼搖著杜青若肩膀,搖不動,但不防礙她崩潰。

  

  「你和谷主能不能讓我省點心!等著!我這就去上報,給你加大藥量!」

  杜青若拉住她的手。

  「師姐,我依舊會混入秋狩,會完成任務。」

  秋風打著旋兒飄過。

  棠瓷掙扎扭了扭手腕,發現松不開。

  她沉默片刻。

  「谷主叫我別告訴你,但我想著,還是我了解你。」

  杜青若有些訝異,抬頭望著她。

  「什麼?」

  棠瓷顯然是不想說,背著身,兩人僵持片刻。

  最後還是棠瓷敗下陣來。

  她轉過身,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藥瓶,表情堅毅。

  「你不是一直在找,這些年一直在京中開青樓的人。」

  杜青若一點點鬆開了手,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她臉上一片空白。

  眸中似被什麼點亮,熊熊烈焰燃燒起來,幾乎讓她渾身發熱。

  「誰!?」

  杜青若急切握住棠瓷肩膀,兩人湊得極近,她的力氣大,此時竟然是忘了收著力氣。

  棠瓷嘶了一聲,往掌心倒了兩粒藥丸,掐著她的臉餵進嘴裡。

  「你如此境況,我怎麼敢告訴你。」

  杜青若舌尖發苦,似是驟然清醒。

  她鬆開棠瓷,沒有再逼迫,只低低喚了聲。

  「師姐。」

  「你知道,這是我的夙願,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棠瓷鼻尖一酸。

  「你們這些小姑娘,就知道裝乖扮可憐,惹得我心軟。」

  她注意著杜青若急促的呼吸。

  「七年前,三皇子早已有奪嫡之心,暗地裡開辦京中最大的青樓,接待富商大賈與朝中重臣,探聽消息。」

  杜青若幾乎將牙咬出了血。

  「是他!是他!」

  棠瓷見她臉色,愁得直撓頭,手忙腳亂就要再倒幾粒藥。

  「冷靜冷靜!」

  棠瓷生怕她太激動得了瘋病。

  杜青若撐著身體,雙眼隱隱發紅。

  火,那夜的火在夢魘里出現。

  到處都是鮮血,走過一具具熟悉的屍體,跪在地上痛不欲生。

  血和淚幾乎都要流干,感受著她的身體一點點變冷,像是把杜青若的心掏出來砍成一灘爛泥。

  過去與現在隔著最遙遠的距離,就像是永遠無法觸碰,也不會再有的未來。

  杜青若嗓子裡似乎染了血,她捂住心口,渾身顫抖起來。

  不等棠瓷有所動作,躲在門口的許桃猛然躥出來。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棠瓷早已經想到這副場面,她取出三根銀針,幾下扎在杜青若的手腕內側、頭頂正中,防止她氣血攻心。

  「別動!」

  她分出一隻手一把拉開許桃。

  「你想死嗎?」

  許桃奮力掙扎。

  「放開我,壞人!你是壞人!」

  她一口咬在棠瓷的手臂上。

  「啊!你這丫頭屬狗的!我還給你夾過菜!跟你說過話,這麼快就不認識了?」

  棠瓷左手一人,右手一人,幸好她是習武中人,對待小丫頭自然手到擒來,一掌拍在許桃後頸,騰出手繼續施針。

  杜青若沒有暈過去,洶湧的殺意和恨填滿這具早已經殘破不堪的軀殼。

  苟延殘喘活到現在,不就是為了仇恨。

  恨啊,她怎麼能不恨,到最後,什麼都要奪走,什麼都無法留下。

  孤身一人,獨生一人。

  「醒醒,醒醒。」

  棠瓷拍著她更加慘白的臉頰。

  「若是以後再動用內力,你恐怕活不到明年春天。」

  她蹙眉。

  棠瓷接著道:

  「秋狩這事,我知曉你必定會出手,但有我們的幫忙,你應該會輕鬆一些,總之,別勉強自己。」

  棠瓷攥著手裡的藥瓶。

  「我既是想勸你養好身子,又想著你不知道真相,心裡始終鬱結才告訴你。」

  她故作輕鬆捏了捏杜青若冰冷的臉頰。

  「進屋,來,進屋。」

  眼見杜青若似是平靜下來。

  棠瓷悄悄嘆了口氣,扛著許桃,又緊緊拽著她進屋。

  燒旺了爐子,又給她餵了不少藥,才拿過桌子上的木牌和信件,一步三回頭離開。

  棠瓷翻過牆,蹲在地上,抹了抹臉。

  她低聲喃喃。

  「師妹啊師妹,你別怪我,只有你了。」

  只有你有這麼高強的武功,只有你壽數將盡,為了大業,去廝殺,去報仇吧,別讓自己留下遺憾。

  杜青若不動也不說話,像是一尊廟裡的泥塑。

  她抬起頭,久久望著門外的天空,伸出手,絲絲縷縷的雲似乎就能抓在掌中。

  「三皇子……」

  她喃喃自語,似乎是嗤笑了一下,又輕又快,像是錯覺。

  「皇位,權力,生命都想要是嗎?」

  值得這麼多人當踏腳石嗎?

  許桃摸著酸痛的後頸,陡然爬起來,像只受了驚的幼鹿,焦急呼喚。

  「杜青若!」

  「嗯,我在。」

  杜青若應了一聲。

  許桃只能看見她的側臉,似乎,相比早上更加憔悴。

  她翻身下床,撲到杜青若面前急急繞了幾圈,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小姐!方才那人是誰!怎麼感覺您的手好像更涼了?」

  杜青若搖搖頭,沒回答她那人是誰。

  「涼嗎?是錯覺吧,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不用管我,你去再多認些字。」

  許桃有意說俏皮話,摟住她的肩膀。

  「不要嘛,我要跟小姐永遠在一起,有小姐在,我就不用學了。」

  杜青若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不准偷懶。」

  許桃抬頭嬉笑著,卻發現杜青若沒有笑。

  她眼神冷得可怕,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許桃鬆開了手,有些害怕,怕的不是杜青若,她想了想,忽然問:

  「小姐,你會一直帶著我對嗎?」

  杜青若握住她的手。

  「會。」

  許桃安下心來,身子一歪,靠在她的膝蓋上。

  「你在哪,我就在哪。」

  ……

  以往杜青若很少出府,都是隨便吃些東西填飽肚子就成。

  如今有了許桃,她午膳便會帶著小姑娘出去。


  許桃挽著杜青若的手出門,沒注意一腳踢到遠門的食盒。

  她探頭看了看,正要伸手,卻被杜青若攔住。

  「是不是忘了,不能吃。」

  許桃立即收回手。

  「聞著挺香的,不過我聽小姐的話!小姐說不吃,我就不吃!」

  兩人走遠,躲在遠處的僕從才偷偷摸摸提走食盒。

  「我就說了這小姐脾氣怪得很,她不吃,我們吃,來來來,分了。」

  「這飯菜也沒啥問題啊,我都偷吃大半年了。」

  「管他的,府中一切都有定例,就這杜小姐的花費沒人管,幸好今日輪到我們當值,不然就又要跟其餘人搶了。」

  許桃偷偷扭頭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也覺得很奇怪,但小姐一定是對的。

  兩人出了府門,隨意找了個戲園子坐下。

  許桃好奇地四處張望,戲台上鑼鼓聲起,將她嚇了一跳。

  旦角粉墨登場,手持一張帕,慢步咿呀唱起來。

  「身居煙花柳巷,心中暗自悲傷。」

  「盼只盼,早拓苦海,尋一個,如意郎。」

  許桃從未見過這些唱詞,也聽不懂,急得抓耳撓腮。

  杜青若在二樓找了位置坐下,隨意點了幾道菜,便仔細同她解釋。

  「這是京劇《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第一幕是青樓女子想要擺脫青樓,找個人救自己脫離苦海。」

  許桃憋紅了臉,小聲問。

  「青樓是不是什麼不好的地方,之前我爹就想把我賣掉,只是有個員外出價更高,他就要把我賣給員外。」

  杜青若嗯了一聲。

  「非常不好的地方,裡面都是些苦命的女子。」

  許桃對台上的花旦有些同情。

  「這樣啊,要是遇上小姐就好了,小姐一定會救她們的!」

  杜青若手一抖,杯中茶水灑出來,沾濕了衣袖。

  許桃呀了一聲,連忙幫她擦拭乾淨。

  下方正唱道:

  「今日李公子又來院中,待我喚我兒出見!」

  「十娘!十娘!」

  李甲與柳遇春見十娘,一見鍾情。

  許桃皺眉,有些惴惴不安。

  菜端上桌,她卻不去看,隻眼巴巴望著下方。

  「怎麼了?」

  杜青若疑惑碰了碰她的拿著筷子的手。

  許桃驟然回神,她捨不得錯開眼,看著李甲對杜十娘一番恭維。

  「覺得,覺得很為十娘擔憂。」

  許桃低頭匆匆吃了兩口飯。

  杜青若沒說話,只是將好菜色往許桃那邊推了推。

  「先吃飯。」

  「是!」

  許桃捧著碗,並未注意背後響起一道聲音。

  「杜姑娘,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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