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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找僕役

2026-09-21 19:17:01 作者: 姜姜麥麥

  手在水裡泡久了不會再發皺,換季的涼意逐漸遲緩,秋天過了大半,枯葉打著轉。

  小夭說話順暢許多,平時被靜兒帶著,也願意與旁人講兩句。

  正在洗髒污的衾被時,靜兒鬼鬼祟祟湊過來同她嘀咕。

  「你有沒有覺得最近樓里氣氛很緊張?」

  「對啊對啊,我也覺得,最近好多僕役都結伴走了。」

  說話的是另一個女孩子。

  其他洗衣服的女孩也湊過來,手上洗衣動作不停,滿臉都是好奇。

  「這半個月來,聽說好些僕役失蹤,大管事都懷疑他們死了,要往樓里查查。」

  「要我說查什麼呀,咱們日子好過不少,失蹤的,都是那些脾氣差的僕役,一個個鼻孔看人,之前我走過去,有人還朝我裙子吐口水,罵我髒貨,之前有姑娘丫頭被發現死在小路上,都沒人理的,一卷草蓆扔出去了,輪到這些僕役死了,就開始查了,哼。」

  有人拿了皂角,井水在桶里晃了一下,泛起幾圈細碎的波紋。

  靜兒肘了肘小夭。

  「你怎麼不說話?」

  大家都看過來。

  小夭手上搓著衣服,認真想了一想。

  「我知道,他之前也朝我吐口水,罵我。」

  她沒說後續,那人已經不小心掉進井裡,被她用石頭封死。

  對面女孩心有餘悸。

  「其實不止是僕役,聽說也有客人出事,各方管事心情都不好,大家最近小心點,別惹著人。」

  小夭點著頭,確實要小心,

  有幾次她洗了衣服回小樓,背後突然躥出個醉醺醺的男人,把她拖到花園裡。

  黑漆漆的花園,她什麼也看不清,只能拿著染血的木盆,整理好衣服鑽出來。

  白天,走在小道上,聽見醉紅樓院牆外,女人哭哭啼啼的聲音,吵吵嚷嚷,說什麼相公死在樓里,要樓里的姑娘給個說法。

  「靜兒,你臉色怎麼這樣差?」

  其餘女孩的話將小夭思緒拉回來,也去看靜兒的臉。

  靜兒眼裡有血絲,臉發白,唇色淺。

  她對小夭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之前被罰了打幾棍子,花錢請大夫、喝了藥,可總不見好轉,後背還是反反覆覆疼,夜裡睡不著。」

  幾個丫頭一聽,不知道該說什麼。

  靜兒又咬牙切齒。

  「都是那個宋詩,聽說我不服氣,非要把我調到她身邊當丫頭,大半個月不見,這賤人又爬到後坊第一,嬤嬤寵著她,現在我還得每天給她端茶倒水洗衣服。」

  話頭提起來,她們說起其餘姑娘的脾氣。

  「我是絮絮紅娘房裡的粗使丫頭,她脾氣也好不到哪裡去,我看貼身伺候的臉上都挨了幾個耳光。」

  小夭不想聽這些,只關心靜兒,想再問問她身體怎麼樣,外面忽起了腳步聲。

  「放下!都把東西放下!站到前面!」

  洗衣院嬤嬤帶著一群男僕役大踏步走進來。

  「給我搜!」

  水盆水桶被打翻,衣服也被抖了幾遍,所有粗使丫頭疑惑看了看對方。

  「排好隊!一個個脫了衣服進去檢查!」

  查了好一通,小夭被壓了肚子,又被按著小腿摸骨頭。

  「十三四歲了,還這樣瘦小,客人怎麼提得起興趣?」

  昏暗的房裡,女孩們穿上散亂的衣衫,有人蹲在地上找不到另一隻鞋,系了別人的腰帶,有人裹緊衣襟,神情惶恐,像是待宰的羔羊。

  「來月事沒有?」

  小夭搖著腦袋。

  「月事是什麼?」

  其餘女孩羞紅了臉,嬤嬤懶得搭理她,靜兒雖也害羞,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小夭看著自己的肚子,有些不敢相信,居然會莫名其妙流血。

  日頭偏西,檢查完了,女孩們又像是鴨子被人趕出去。

  衣服還沒穿好,門外就是十幾個男人,猥瑣打量,時不時發出鬨笑。


  她們緊緊擠在一起,互相面對著對方,身體蜷縮,極快穿衣服。

  小夭被護在偏中間一點的位置,看過去,都是相同羞恥和恐懼的面容。

  靜兒也背對著一些男人,幫她擋住其餘人的目光。

  「都到這醉紅樓了,一個個裝什麼裝。」

  嬤嬤啐了一口。

  「我告訴你們,你們這些粗使丫頭,比不上後坊金貴!但身子都是客人的,是紅樓的!不值幾個銅子,也別想跟某些沒銀子的貨色暗中勾搭!」

  「最近樓里失蹤不少僕役,也死了幾個客人,大管事在查!你們這些臭丫頭,要是讓我知道和外人私通、藏東西、牽扯命案,有你們好果子吃!」

  他們檢查完,一陣風似的揚長而去,來得快,去得也快。

  「發癔症了。」

  靜兒摟著她嘀嘀咕咕,其餘女孩子穿上衣服又開始洗衣。

  氣氛低迷不少,再怎麼苦中作樂,也無法改變她們就是賣身入了青樓,僅僅一點懷疑,就被人毫無顧忌羞辱徹查。

  小夭環視一圈,張張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麼,低垂著腦袋。

  靜兒握住她的手,小聲說:

  「你看著倒像是只有十歲,平時是家裡虧待你了?給你取這個名字?我還以為別人至少是對你好的……」

  她臉上閃過一絲羞愧。

  小夭想了想。

  「不知道。」

  在院子裡吃冷飯冷菜,偶爾只有兩個饅頭,和醉紅樓吃麩皮,吃客人的剩菜,到底哪個更好?

  靜兒緊了緊掌心。

  「等以後出去了,我給你寄錢,你買點好的。」

  「嗯嗯。」

  ……

  管事嬤嬤帶人氣勢洶洶往前走,路過長廊,忽覺得還沒搜過一個地方。

  左邊長廊看過去只見一片枯葉黃色,小庭院荒廢,木架子倒了一片,中間是一座被石頭蓋上的井。

  嬤嬤帶著人走過去,掃了一眼,這周圍也就井下能藏東西,之前幾個不聽話的丫頭都扔在裡面。

  「來幾個人,你們去把石頭挪開。」

  「啊!」

  刺耳的尖叫從走廊傳來,洗衣服的丫頭們面面相覷,手拉著手悄悄往走廊看了一眼。

  一股濃重的惡臭升騰而出,幾個瘦弱的丫頭捂著嘴,躲在姐姐們身後。

  十幾具男僕役被抬出來,氣味很難聞,小夭一隻手捂鼻子,一隻手裝模作樣捂嘴,靜兒嚇得臉色發白,將她護在身後。

  「我、我不怕,我保護你——」

  她的視線掃到其中一具腐爛半邊臉、蒼蠅亂飛的屍體上,猛然住了口。

  這人?

  還沒想明白,沒看明白,小夭靠在她肩膀上,柔弱乾嘔兩聲,她的注意力就被引走。

  大管事臉色陰沉,甩著袖子查來查去,查完丫頭,又查周圍的僕役,最後將目光落在後坊上,不知道想什麼。

  因洗衣院出了事情,大管事不耐煩叫她們這些丫頭滾回去,這時天還沒黑,小夭就拿了掃把開始掃地。

  桌面上散著從未見過的信,像是新送來了。

  小夭不識字,翻來覆去也看不懂,只聞到信件上有一股不屬於青兒的味道。

  她拿起這封信,透過光去看,裡面什麼也沒寫,倒出來,只夾了一朵菊花,一片竹葉。

  「哎呀,你怎麼翻出來了?」

  敏敏抱著染血的褥子下樓,急忙過去把葉子和花放回信里。

  「幸好姑娘累了在休息,沒發現你的動作,不然啊,就要狠狠罵你了。」

  小夭注意力被褥子上的血跡吸引。

  「受傷了?」

  敏敏搖頭。

  「來月事,總算能休息幾天,月事帶待會換下來,你去洗一洗。」

  敏敏想起上次收回來的內衫,板著臉。

  「這次一定要洗得乾乾淨淨,懂了?」

  小夭也沒聽懂月事帶是什麼,但敏敏說什麼,她就照做。


  見小夭神色如常,敏敏心裡不好意思,指點她兩句。

  「畢竟是月事帶,可能有人嫌髒,晾曬的時候離衣服遠些,免得有些姑娘的丫頭給你扔地上……」

  她講了好一會兒,拍拍小夭的頭。

  小夭朝她說起洗衣院出了事,估計明天才能洗。

  敏敏嘆了口氣:

  「那大管事應該是真的生氣了。」

  她神神秘秘湊近小夭耳朵。

  「我聽說,大管事背後還有主子,應該是當大官的,管不好這地方,估計要挨板子了,說不準大管事一怒之下,咱紅樓都要受牽連,被人搜查,你把自己的私房銀子藏好了,他們見銀子就拿的。」

  小夭想了一會兒。

  「我沒有私房銀子。」

  敏敏眯起眼睛,偷偷笑一下,從懷裡依依不捨拿出一兩碎銀遞給她。

  「現在有了,好好藏著,銀子是好東西,以後出了這地方,是能安身立命的。」

  「咳咳,你們在幹什麼?」

  青兒一開門,就看見樓梯下兩個女孩靠得極近,不知道說什麼悄悄話。

  她嘴角掛著笑,來月事是難得的休息,客人嫌髒不找她正好。

  敏敏笑著回頭。

  「我在教她藏銀子。」

  青兒下了樓梯,光影落在她臉上,溫柔幾分。

  「這小傻子能藏到哪裡?」

  小夭被敏敏摟著,一兩碎銀緊緊攥在手心,銀子微涼,對方溫暖地手臂讓她低了頭,抱著染血的褥子不習慣挪步。

  「我、我去把東西放好。」

  好奇怪,她明明已經能流暢說話了,這會兒怎麼突然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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