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無以為報

  玻璃房裡的裝修已經接近尾聲了。牆刷成了白色，吧檯的位置留出來了，水電都走好了。工人在裝燈，暖白色的筒燈嵌在天花板里，打在地面上聚成一圈一圈的光暈。

  沈墨站在吧檯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邊看邊在上面寫寫畫畫。

  「一樓差不多了，二樓還要兩天。」

  沈墨把本子遞給她，尹蝶接過來，上面列著玻璃房從裝修到開業需要做的所有事——牆面、地面、水電、吧檯、桌椅、收銀系統、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

  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進度和負責人，字跡工整，條理分明。她一項一項看下去，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最後一行寫的是「經營許可證——已辦好」，後面括號里寫著她的名字。

  「許可證你幫我辦了？」她抬頭看沈墨。

  「嗯。順路。」

  尹蝶把本子合上，還給他，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太輕了，說不出口。

  宴清送的是車，三十多萬，明碼標價。

  沈墨送的是一張許可證、一個經營權，還有在學校里這個人人都想拿卻拿不到的「入場券」。

  這東西沒有標價，但尹蝶心裡清楚，如果這個店開好了，三十萬很快就能賺回來。

  她要還沈墨的情分，用錢還不清。

  宴清給了她一輛車，讓她從地鐵擠早高峰變成了開車上學。

  沈墨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能在這個學校里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有一個穩定的收入來源。

  許清禾站在門口，打了個哈欠。

  「小蝶，我困了，我想先回宿舍睡一會兒。」

  她朝尹蝶揮了揮手，又看了沈墨一眼，笑了笑，轉身走了。

  玻璃房裡只剩下尹蝶和沈墨。

  沈墨把本子夾在胳膊底下，走到窗邊。玻璃幕牆外不遠處是操場，塑膠跑道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遠處有幾個學生在跑步，還有人在草坪上躺著曬太陽。

  「學校那邊的手續都辦好了。」沈墨轉回身來，「合同我讓法務看過了，沒問題。你簽個字就行。」

  他從本子裡面抽出一張紙，遞給她。是租賃合同，甲方是學校後勤處，乙方那一欄空著，等著她填。

  

  租期三年，租金寫著「面議」，但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每月五千。

  尹蝶看著那行字，握著紙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教學樓旁邊的那個小賣部，比這玻璃房小一半，每個月租金都要一萬多，還搶不到。

  五千塊錢，在這個位置，跟白送差不多。她抬起頭看著沈墨，他站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沈墨，」她開口，聲音有點輕。

  「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沈墨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做我女朋友。」

  他說這話的語氣不像是告白，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想好的方案。

  尹蝶看著他，逆光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表情藏在陰影里，看不清楚。

  尹蝶的心跳加速了，但不是心動，是慌。

  她剛收了宴清的車，那輛白外紅內的小米還停在學校角落的停車場裡。

  現在沈墨說「做我女朋友」，她怎麼接？答應？那她成什麼人了？不答應？那他會不會覺得她在利用他？

  她像站在一根橫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上，前後左右都沒有可以抓的東西。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把所有可能的結果快速地過了一遍，嘴上卻慢了半拍。

  「怎麼了？」沈墨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她回過神，看到沈墨已經走到了她面前。他微微彎著腰，低頭看著她，眉頭皺著，目光里不是期待，是擔心。他敏銳地感知到了她的變化，她剛才那一瞬間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是不是嚇到你了？」他的聲音放輕了，像是怕驚著什么小動物。

  「有一點。」尹蝶低下頭，聲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太突然了。」

  沈墨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要覺得這個玻璃房的經營權給你，是帶著目的的。」他頓了頓。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