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但沒有任何逼迫的意思。
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在他心裡放了很久、終於有機會說出來的事。
尹蝶抬起頭看著他,儘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而不是算計,聲音放軟了一些,帶著一種被嚇到之後還沒有完全平復的緊張。
「會長,我……我沒有覺得你對我好是帶著目的的。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從開學到現在,你幫了我那麼多,我一直都很感激。」
「我只是太震驚了。」
「沒想到你這麼優秀的人,居然會喜歡我。我感覺不像真的。」
沈墨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皺眉,是那種「原來你在擔心這個」的釋然。
尹蝶深吸一口氣,把那句早就準備好了的話說出來。
「只是我現在的心思都在學習上,還有培訓機構、玻璃房、自媒體帳號……好多好多事要做。」
「我不想這麼快就考慮談戀愛的事情。」
沈墨看著她,目光深了一些。尹蝶不知道他信沒信,但他點了點頭。
「不著急。慢慢來。」
尹蝶鬆了一口氣。
「那合同我拿回去看,明天簽了給你。」她晃了晃手裡的那張紙。
沈墨說好。
兩個人默契地沒有再提剛才的事,像是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協議——他的話她聽到了,她的意思他也懂了,但誰都不要點破,讓時間慢慢去消化。
接下來兩個小時,沈墨帶她跑了好幾個地方。
先去後勤處交了合同複印件,然後去財務處辦了押金繳納,最後去保衛處登記了玻璃房的鑰匙和門禁權限。
每一件事他都提前打好了招呼,她只需要跟在後面簽字、交錢、領東西。
「消防驗收下周來人,到時候你過來開門就行。」回玻璃房的路上,沈墨一邊走一邊囑咐。
「營業執照掛在收銀台後面那個位置,別掛在門口,不好看。還有排煙系統,二樓如果要賣簡餐,得再裝一個排煙管,物業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你直接聯繫工程部就行。」
尹蝶聽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怎麼能周到到這個地步?
宴清給她買車,是直白的、熱烈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對她好。
沈墨給她鋪路,是安靜的、細緻的、潤物細無聲的。
前者讓她開心,後者讓她感動。
感動到,心裡有一種「原來被人這樣對待是這種感覺」的酸澀。
她真的無以為報。
送她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沈墨停下來。
「你去上課吧。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尹蝶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下午四點上課的時間快到了。
她只好轉身,快步走進教學樓。
走進教室的時候,夏梅已經在後排占了位置,朝她揮手。
尹蝶走過去坐下,拿出課本,翻開到老師正在講的那一頁。老師在講台上講課,她努力的在聽課。
只是腦子裡亂鬨鬨的,有宴清的臉,有沈墨的臉,有那輛白色的小米車,有玻璃房的租賃合同。還有許清禾問她「你跟沈墨什麼關係」時那個八卦的眼神。
她太累了。開學兩個月,每天睡不到六小時,要上課、要剪視頻、要管機構、要盯裝修。
最近兩天還處理了兩個男人的告白——不,宴清沒有告白,他只是送了車,但那個意思誰看不出來?
沈墨告白了,被她用「學習忙」擋了回去。
她不知道能擋多久。
男人這種東西,追不到的時候最執著。
一旦你鬆了口,他們反而沒那麼上心了。
所以她不能鬆口,至少現在不能。
她看了一眼手機。培訓機構每個月的分紅剛打到帳上。玻璃房下個月開業,又多一筆收入。她在算一個數字。她要湊夠六十萬,把陳景豪的錢還了,把生菜還了,把那層隨時可能塌下來的天花板拆掉。
到時候,她才真正自由。
老師還在講台上講著微分方程。尹蝶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數字,600,000。在這行數字下面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條,然後翻到下一頁。
下課鈴響了,尹蝶收拾東西走出教學樓。
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校道上全是回宿舍的人。
她往停車場走,腳步很快,穿過人群,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
找到那輛白色的小米車,坐進去,發動。
音響自動連上了藍牙,放著她早上聽的那首歌。她跟著哼了幾句,聲音輕輕的,感覺很愜意。
尹蝶啟動車輛,白色的車身匯入車流,消失在深圳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