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出校門，匯入深南大道。
晚高峰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移動的彩色河流，紅色的尾燈一串一串地亮著，從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
尹蝶握著方向盤，跟著前面的車走走停停。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透過車窗落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很喜歡這輛車，沒錯。
喜歡到現在才恍然意識到，她收下這輛車有點太衝動了。
當時宴清把鑰匙遞過來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前世的那些好，沒多想就收下了。現在冷靜下來，才意識到問題在哪裡。
她只顧著夸宴清去了，以至於沒有提出任何條件以及要求，直接就收了。
這會讓宴清的心理預期變得很高。
他會覺得，收了這麼貴重的禮物，就等於默認了跟他交往。
可她什麼都沒有默認。
這輛車，她目前只是拿到了使用權。
行駛證上是誰的名字，她不知道，也沒問。保險是誰買的，保養是誰負責，她都不知道。
說白了，這輛車隨時可以被收回去。
它就停在學校角落裡，看著好看，但真要有個什麼事，它根本不屬於她。
而她因為這個不屬於她的東西，欠了宴清一個很大的人情。
前世她只談過宴清這一個男朋友。
從戀愛到結婚再到重生，從頭到尾就他一個人。
在實戰這方面，尹蝶還是不夠老練。
換作一個經驗豐富的人，不會這麼輕易就收下這麼貴重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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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要先講好條件，把話說清楚，再決定要不要拿。
現在倒好，東西拿了，話沒說清楚。
宴清心裡怎麼想的，她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他肯定覺得，她已經默認了他們的關係，默認了他可以追求她，甚至默認了他可以很快得手。
那她的培訓機構，她的玻璃房怎麼辦？
每個月都有五萬塊的房租要交，她每一步都得精打細算，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羽翼未豐，短時間內，她不能屬於任何人。
車停在紅燈前。她握著方向盤，手指在皮革上輕輕敲著。
沈墨的臉浮現在腦海里。他今天說「那就做我女朋友」的時候，語氣那麼平靜，像是已經想了很久。他幫她辦許可證、跑手續、談租金，每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不聲不響。他沒有像宴清那樣大張旗鼓地送車，但他給的東西比車更值錢——一個穩定的收入來源，一個在學校的立足之地。
如果有一天，宴清和沈墨正面衝突了呢？
她不可能兩頭都占。
宴清送了她車，沈墨給了她店。車可以被收回去，店是簽了合同、白紙黑字寫著她名字的。車是消費品，開一天貶值一天。店是資產，經營好了能一直賺錢。
如果真的要選，她只能捨棄宴清。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心裡疼了一下。
但她已經不是前世那個把愛情當成全部的尹蝶了。
她需要有自己的退路，永遠不會背叛她，不會因為她的一個選擇就消失。
尹蝶決定，如果宴清得寸進尺，那就趁機生氣，把話直接跟宴清說清楚。把所有話都擺在桌面上，不讓他有任何誤解。
如果他接受不了，車就還給他。
如果他識趣，那就繼續好好投資自己。
只要他乖乖的聽話，自然會有獎勵。
只能這樣了。
快到家的時候。尹蝶把車窗降下來，晚風灌進來，涼涼的，帶著路邊燒烤攤的煙火氣。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起吐出去。
又遇到一個紅燈，正在等待的時候，尹蝶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左邊瞟了一眼。
並排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光。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不是因為她對豪車有什麼執念，是因為那車擦得太亮了，亮得不像在路上跑的，像是剛從展廳里開出來的。
駕駛座的車窗是深色的，看不到裡面。后座的車窗也是深色的，但降下來了。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車窗後面。
居然是陸辰風。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頭髮比平時打理得整齊一些，看起來像是剛從公司出來。他看到尹蝶的時候，表情跟她一樣驚訝。
「尹蝶？」他微微探出頭來，確認了一下，「真是你？」
「下午好。」尹蝶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禮貌的笑。
陸辰風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她握著方向盤的手上，又移到了方向盤中間那個標誌上。他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是那種——看到了一件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的意味。
「這是你的車？」他問。
尹蝶點了點頭。她不想多說話。
上次他說「以後經常來你家蹭飯」，然後轉了那三萬塊錢。說得好聽是買菜錢，但誰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聽起來公平，但那種公平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的，她心裡很清楚。
後來尹蝶故意沒再提做飯的事，陸辰風也沒再問。
兩個人就這樣默契地斷了聯繫。現在又遇到了。
綠燈還有一分多鐘。她看了一眼信號燈，希望它快點變綠。
「是男朋友買的嗎？」陸辰風又問了一句，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尹蝶轉頭看他。
「為什麼這樣問？」
陸辰風靠在車窗上，一隻手搭在車門外面。他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
「如果是家裡人買的，一般會選電車或者別的油車。」
「比如蔚來、理想，家裡人比較認這些牌子。」
「小米剛出不久，長輩們可能不太願意買這個。」
「除非是你自己喜歡，然後男朋友買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