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聽完,笑了。
車確實是宴清買的,也確實不屬於她那點清貧的家底能支撐的消費。
她沒法否認,卻更不想在他面前承認。
「我挺喜歡小米的。」
她像是被冒犯到了一般,帶著點負氣的情緒轉過頭去,指尖用力按下了車窗按鈕。
陸辰風見狀,似乎還有話想說,但他看著尹蝶那副緊繃的側臉,最終還是沒自討沒趣,閉上了嘴。
綠燈亮起。
尹蝶沒再看他半分,腳下油門一踩,白色的SU7像一道閃電躥了出去,瞬間將那輛沉穩的邁巴赫甩在了車流之後。
加速,變道,超車。幾個起落間,很快擺脫了那個讓她心煩的影子。
總算到家了。
回家的路本不算長,可今天這段路開得格外漫長。
她心裡憋著一股氣,卻分不清這氣是沖誰來的。沖陸辰風?她覺得他手伸得太長,他們不過是鄰居,不過是偶然在人才公園遇見過幾回,吃過一頓飯,他憑什麼擺出一副洞若觀火的樣子,甚至還幫她分析起什麼心理學了?
可她又忍不住自省,如果剛才不降下車窗,或者不回頭看他那輛邁巴赫那兩眼,後續這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車停在熟悉的地庫車位里。
尹蝶熄了火,沒急著下車,在黑暗而靜謐的車廂里坐了許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臨走前,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又繞到車頭,在那冷清的感應燈下「美滋滋」地打量了一下這輛車。
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喜歡。
那種流線型的車身,那種科技感十足的內飾,光是看著,似乎就能撫平她一整天的疲憊。這就是物質的魅力,即便它背後的代價有些燙手。
喜歡到……她甚至在想,要是將來真跟宴清鬧掰了,他非要收回這輛車的話,她恐怕還真捨不得。
女人就是這麼善變。尹蝶自嘲地搖搖頭,隨遇而安吧。
——
自從收了這輛車,尹蝶的生活里悄然多了一個習慣:每天跟宴清互道早晚安。
兩人心照不宣,頻繁的聯繫讓聊天變成了某種某種固定的儀式感。
直到有一天,宴清忽然在微信上問她要地址。
他說車子的相關資料、行駛證、保險合同這些都要寄給她,放在她手上才方便。
尹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灣悅的地址發了過去。
把住處暴露給宴清是有風險的,她不知道宴清哪天會不請自來。但轉念一想,自己既然收了這麼重的禮,確實沒必要在這種瑣事上繼續擰巴。
資料是第二天下午寄到的。
尹蝶掃了一眼行駛證,上面的車主姓名那一欄,寫的居然是「尹蝶」。
她原以為這種禮物頂多是在宴清名下,給她個長期使用權,卻沒想到他居然直接把產權交到了她手裡。這讓這份禮物的性質變了,不再是權宜之計的「借用」,而是一份實打實的、沉甸甸的資產。
那種感覺有些複雜,像是一根絲線悄悄繞上了腳踝,扯不斷,理還亂。
接下來的日子,宴清像是換了一個攻勢。
周一上午,尹蝶正在大課上記筆記,手機嗡嗡作響。
是個外賣。
她掛斷後,宴清的消息立刻彈了出來:
「給你點了杯果茶。常溫的,三分糖,喝了不長胖。」
尹蝶去校門口接過來時,發現那是時下最熱門的健康果蔬茶。杯壁上畫著個微縮的Q版小人,旁邊手寫著一行字:「照顧好自己,多喝水。」
尹蝶隨手拍了張照片發過去,配了個客氣的表情。
宴清秒回:「好喝的話,天天給你點。」
周二中午,她剛下課,外賣又準時到了。
五天時間,四次下午茶,六頓正餐。
宴清選的這些東西,無論是逼格還是口味都無可挑剔。如果發到朋友圈,大概能瞬間收割一排羨慕的評論,可尹蝶卻一張也沒發。
宴清在瘋狂地推進關係,可尹蝶卻站在原地,始終保持著一種禮貌而堅定的社交距離。
她還沒想好怎麼去定義這段關係。
普通朋友?送跑車訂餐的普通朋友根本不存在。
男女朋友?
宴清是保底,她暫時還不想收尾。
期間,宴清問過尹蝶什麼時候有空,想帶她出去玩。
尹蝶總是用那句萬金油回覆:最近太忙,等忙完這陣子再說。
他也不惱,依舊每天照常道早晚安,照常在那幾個特定的時間點,用食物和飲品刷著存在感。
看著屏幕上那些噓寒問暖的句子,尹蝶心裡其實有些空落落的負擔。
他對自己越好,她就越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前世的她,實在是太快了,快到像是一場叢林追逐,還沒看清獵人就一頭撞進了婚姻。這輩子,她想慢一點,再慢一點。
先建功立業,再去談那些虛無縹緲的、動人心魄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