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點半。
手機在床頭柜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震動，像一隻執著的甲蟲，非要把尹蝶從沉睡中鑽出來不可。
她從被窩裡艱難地伸出手，摸索到那塊發燙的屏幕，眯著眼掃了一眼來電顯示——陳景豪。
這個時候找她，准沒好事。
她猶豫了兩秒，順勢滑開了接聽鍵，把手機塞到耳邊。
「小尹。」陳景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今天有個重要客戶約我打球，你陪我去。」
這語氣，壓根不是詢問，而是一道指令。
尹蝶翻了個身，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
「陳哥，我昨天熬夜工作到凌晨，還沒睡醒呢……」
「客戶很重要，你必須幫我陪一下。」
陳景豪像是完全沒聽到她的抱怨，自顧自地說道：「我知道你打得好，上次那個69桿我記著呢。」
「今天對面也會帶女伴，咱們兩兩一組打拉絲，開個盤。」
似乎怕她拒絕，他又補了一句：「你也不用有壓力，今天不需要你大殺四方。」
「正好相反，你得學會『放水』，最好偶爾來幾個OB、下水，讓他們贏得不著痕跡，懂嗎？」
尹蝶緩緩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一會兒。
「可是陳哥，我周末在培訓機構那邊有一大堆活兒……」
「事成之後，我給你錢。」
「陳哥，這真不是錢的問題。我欠你那筆投資款每天利滾利，壓力大得頭髮都要掉了，萬一我今天揮桿失誤丟了你的臉……」
「只要今天這個合作能談下來。」陳景豪打斷她，語氣篤定得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我再給你投一百萬。」
那還說啥了，尹蝶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沒問題！什麼時候出發？」
什麼疲憊，什麼熬夜，在這一百萬面前，統統消失得無影無蹤。
「九點去接你。穿專業點，別給我丟面子。」
「好嘞，您準時到就行。」
電話掛斷。
尹蝶坐在床上，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揚了起來。
一百萬——有了這筆錢，玻璃房的軟裝、機構的擴張、帳號初期的投流，全都有了最堅實的保障。
她掀開被子一躍而下，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沖澡、吹乾、上妝。
底妝要透，透得像是天生好皮膚；眉毛要利落，帶著一股英氣；腮紅只掃了一點點，像是被清晨的陽光吻過；口紅是低調的豆沙色，不至於喧賓奪主，卻極度提氣色。
她把長發一股腦兒紮成高馬尾，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光潔的臉，整個人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氣。
從衣櫃深處取出那套早已備好的衣服。
純白色的Polo衫，手感極佳，領口挺括；深色的高腰百褶裙褲，長度恰到好處，既顯得腿部修長，又確保在揮桿時不會有走光的風險。
白色的高爾夫球鞋踩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又往包里塞了一雙白色真皮手套和一副墨鏡。站在鏡子前最後確認了一遍：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多餘的字母，卻處處寫著「專業」二字。
九點整，微信準時彈了出來。
【下樓。】
「來了。」
尹蝶抓起帽子和墨鏡，推門而出。生菜在門口沖她搖了搖尾巴，她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它的狗頭。
「乖，等我回來，今天媽給你掙一百萬加餐。」
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已經停在了單元門口。
老周站在車邊，看到尹蝶推門出來時，目光在她那身幹練的打扮上微微滯了一下，隨即利索地拉開了后座車門。
尹蝶彎腰鑽進車廂。空調的冷氣恰到好處，驅散了戶外的一絲燥熱。
陳景豪坐在側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外面套了一件質感極好的黑色薄夾克，碎發打理得一絲不亂，身上是一股冷冽的古龍水香。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尹蝶一眼，眼中閃過一抹滿意。
「穿得不錯。」
「謝謝陳哥誇獎。」尹蝶笑得極其乖巧。
車子平穩地駛離市區。
路上，陳景豪簡單交代了情況：客戶姓林，地產大佬，老奸巨猾，一直對新項目的投資猶豫不決。今天這頓球，表面是消遣，實則是最重要的一輪「背調」。
「聽林總說，他帶的那個女伴是個高手，據說是『小8』（80多杆出頭）的水平。」陳景豪看了她一眼。
「你的任務就是跟她不相上下，然後讓她『險勝』你兩桿。懂嗎？」
尹蝶點頭，神色從容：「明白了，保證演得讓那位林總心花怒放。」
車窗外的景色由鋼筋水泥逐漸被一望無際的蒼翠取代。
當邁巴赫停在私人球會那極具藝術感的金碧輝煌的大門口時，尹蝶戴上墨鏡。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創業維艱的小老闆，也不是在感情里拉扯的女學生，而是一個專業的、志在必得的高級陪練。
那一百萬，她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