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飛快地掠了顧准一眼。
顧准接住了她的目光,隨即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尹蝶緊繃的脊背這才鬆了下來。
她隱隱猜到,顧准那天深夜突然出現在她家樓下,或許和許清禾有關。
也許是送清禾回家,也許是別的什麼因緣際會……只要顧准也不想讓許清禾知道那晚的荒唐和拉扯,那麼「裝作陌路」就是他們兩人當下最穩固的同盟。
裝作不認識,對所有人都好。
「你們先聊,我去那邊拿點喝的。」
尹蝶隨口找了個理由,藉故走開,試圖拉開空間。
許清禾站在顧准面前,兩隻手不安地絞在身前,低著頭,細碎的足尖在昂貴的地毯上點來點去,像個犯了錯正等著老師發落的小學生。
「你朋友?」顧准開口了,嗓音一如既往的低磁、冷淡,聽不出半分情緒的起伏。
「嗯,我們住同個小區。」
許清禾仰起臉看向他,眼神里盛滿了藏不住的崇拜。
「她人特別好,這段時間幫了我很多。」
顧准微微頷首,沒接話,只是順手端起桌上的冷啤抿了一口。
看著他這副不咸不淡、避嫌到有些冷漠的樣子,許清禾心裡反而像含了塊跳跳糖,雀躍不已。
她發現顧准對尹蝶的態度別說是熱絡了,簡直比對路人還要生疏——那語氣比平時更平,表情比平時更淡。
許清禾在心底甜蜜地揣測:看吧,他果然是對所有漂亮女生都免疫的,他只對我一個人是不一樣的。
尹蝶端著兩杯顏色瑰麗的雞尾酒走回來,順手遞了一杯給許清禾。
許清禾抿了一口,趁沒人注意,湊到尹蝶耳邊雀躍地竊竊私語:「小蝶,你這麼漂亮,他看到你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誒!」
在不知道顧準的態度之前,許清禾是有過一絲擔心的。
畢竟人類對美貌的嚮往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遠古祖先靠外貌判斷配偶的生命力,而現代心理學則給這種本能取了個優雅的名字叫「光環效應」。
在一個群體中,像尹蝶這樣頂尖的美女往往會成為視覺焦點,自動吸走所有的關注,並拉高整個局的「顏值均值」。
可現在看到顧准對尹蝶如此「冷若冰霜」,許清禾最後那點危機感也煙消雲散了。
「嗯。」尹蝶含糊地應了一聲。
「可能他性格就是這樣吧。」
「才不是呢。」
許清禾認真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篤定。
「他對我就不一樣,他很有耐心的。」
尹蝶看著許清禾那雙亮晶晶的、盛滿了純粹愛意的眼睛,心裡忽然升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滋味。
有幾分不忍,也有幾分沒來由的愧疚。
她張了張嘴,那些如鯁在喉的真相在舌尖繞了幾圈,最終還是被她咽了下去,化作一抹無聲的苦笑。
「那就好。」她輕聲說。
眾人重新圍坐回長桌前。
周硯原本想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被王小禾一句「能不能別玩上個世紀的爛梗」給懟了回去。
最後大家一致決定玩「誰是臥底」。
第一輪尹蝶當裁判,看大家廝殺。
第二輪她下了場,抽到的詞是「高富帥」,而臥底的詞是「富二代」。
尹蝶表現得極穩,她用了「有錢」和「長得帥」兩個極具迷惑性的點進行了精準描述。
既守住了自己的底線,又不動聲色地把臥底往歪路上帶。
最後,臥底——也就是周硯那個戴黑框眼鏡的朋友,因為在描述詞裡順口說了一句「那不就是我嗎」,瞬間暴露了屬性,被全場叫好著投了出去。
包間裡的氣氛逐漸升溫,冰鎮啤酒開了一輪又一輪,笑鬧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宴清話依舊很少,但他極具存在感。每次輪到他描述詞語,他總能用最簡練、甚至帶點清冷色彩的字眼精準定位。
周硯在旁邊咋咋呼呼地吐槽他「惜字如金」,宴清也不惱,只是下意識地垂眸看了尹蝶一眼。
而顧准,他始終維持著那個防禦性的姿態坐在角落。
偶爾接上一句話,剩下的時間都在冷眼旁觀。
許清禾像只圍著光轉的小飛蛾,時不時找話頭去撞一撞他。
他回得簡短且克制,甚至透著幾分疏離,可許清禾看起來已經在那偶爾的幾個字里,得到了全世界。
尹蝶坐在熱鬧的中心,看著這兩對截然不同的互動,心裡五味雜陳。
這種掌握著上帝視角卻必須偽裝成局外人的感覺,讓她覺得手中的酒,似乎也多了幾分苦澀的餘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