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散場

  凌晨三點，酒吧的光影被調到了最暗，透出一種近乎頹廢的潮濕感。

  音響里的爵士樂換成了一首慢悠悠的藍調，薩克斯的聲音粘稠而慵懶。卡座上的人少了大半，剩下的也大多東倒西歪——有人撐著額頭打盹，有人靠在沙發背上雙眼發直，還有人舉著酒杯無意識地晃蕩，卻久久沒有喝下去。

  許清禾就是那個晃得最厲害的。

  她今晚顯然喝超了。

  從最初試探性的啤酒，到花里胡哨的雞尾酒，最後不知道誰開了瓶威士忌，她也跟著灌了兩杯。

  現在的她，臉頰紅得像只煮熟的蝦，眼神迷離得找不到焦點，身體軟得像灘泥，只能死死攀著尹蝶。

  「不舒服……」許清禾眉頭緊鎖，手虛弱地捂著胃部，發出的聲音像極了囈語。

  尹蝶扶著她，任由那細軟的長髮蹭在自己的下巴上。

  顧准坐在對面，目光在那隻快要滑到地上的「小蝦米」身上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

  他起身，繞過凌亂的茶几走到兩人面前，彎下腰，把沉重的許清禾接了過去。

  「能走嗎？」

  許清禾費勁地抬起頭，眼神在大理石般的面孔上聚焦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認出他是誰。她伸出滾燙的手指，一把抓住了顧准硬挺的衣角。

  「你……你送我……」

  顧准沒有立刻動作，而是抬眸看了尹蝶一眼。

  那眼神深邃且複雜，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徵求某種「某種默契」的許可。尹蝶朝他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輕輕點了點頭。

  顧准這才彎身把許清禾從沙發上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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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整個人順勢栽進他懷裡，腳下虛浮得根本站不穩。他一手攬住她的細腰，另一隻手拎起掛在旁邊的鏈條包，對尹蝶丟下一句「我先送她回去」，便帶著那個醉醺醺的姑娘往門口走去。

  酒吧門開合的瞬間，深夜的寒風灌了進來。許清禾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往顧准懷裡縮了縮。隨著沉重的皮質大門關上，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尹蝶也起身，「我困了，也先回去了。」

  這一走，原本還維持著平衡的卡座氣氛出現了裂痕。

  「哎哎哎！這還沒天亮呢，誰都不許撤啊！」周硯叫來的一個做投行的哥們兒扯著嗓子大喊，他喝得滿臉通紅，興頭上正旺。

  「說好了通宵，等會兒還得一塊兒去吃早茶呢！」

  旁邊幾個同樣還沒喝清醒的傢伙跟著起鬨：「就是，誰走誰請客啊，不給面子是不？」

  尹蝶沒搭理這陣嘈雜。

  她慢條斯理地從包里摸出手機，屏幕上跳出的時間是03:07。按照她的生物鐘，這個點原本該在深度睡眠中。

  她站起身，把手機揣進口袋，拎起那隻質感極佳的小包，動作乾脆利落。

  「我先走了。」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冷玉般的清透，蓋過了那陣聒噪。

  「別啊，尹大美女，這才幾點？」那投行哥還在糾纏，語氣裡帶著一股酒後自以為是的豪爽。

  「現在走也太掃興了吧？真不給面子啊？」

  尹蝶停住腳步，側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涼，沒有任何笑意，瞬間讓對方那股橫衝直撞的酒勁兒縮回去了一半。

  「我習慣正常的作息，今晚已經破例了。」她平靜地開口，每個字都像刻在冰上。

  「還有，面子是自己掙的。如果你覺得我不通宵就是不給你面子，那我們也確實沒必要再認識下去了。」

  尹蝶不需要那種不在乎旁人感受、只求自己爽的社交，更不需要為了這種所謂的「局」去消耗自己的精力。

  「我送你。」看到尹蝶動了，宴清第一時間放下了酒杯，撐著沙發站起來。

  「不用，你喝了酒，不能開車。」尹蝶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了一些，但拒絕得很堅定。

  「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我叫了代駕。」

  宴清張了張嘴，看著她那副清醒到近乎孤傲的樣子，最終沉默地站定在原地。



  尹蝶剛跨出酒吧門口，身後就接連響起了推門聲和取衣服的沙沙聲。

  「那我也撤了，困死了。」

  「等等我。」

  「小蝶姐，等下我，一起！」

  剛才還試圖用「面子」綁架所有人的那個投行哥，此時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這幫人像退潮一樣跟在尹蝶身後紛紛離去。

  原本熱鬧的卡座，轉瞬之間只剩下他和兩個同樣發懵的哥們兒面面相覷。

  「這……這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