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半，尹蝶還窩在被窩裡，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嘴角翹著，怎麼也放不下來。
各個平台的後台數據像三伏天的氣溫計，蹭蹭往上躥。
抖音又漲了三萬粉，突然就突破二十萬大關了，小紅書也帶著漲了八千，連那個平時熱度不高的穿搭號和學習號，都跟著多了一兩千多粉。
她翻著評論區，幾乎沒有罵她的評論了，熱評區全是支持的聲音。
有人把她以前發的學習視頻翻出來，說她「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偏偏要靠才華」。還有人把尹蝶到哈大報導那天的照片用來發作品，配上三個字：「牛，牛，牛。」
雖然風向到迅速好轉，也有尹蝶控評的功勞。
惡評發出來到第一時間就被她刪掉了。
她的作品裡能看到的評論，大部分都是通過了她的審核的。
心情好了，覺也不想睡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蹬到一邊，繼續刷。
她想，她大概就是天生的網際網路聖體吧——別人被網暴，哭著刪號退網，她倒好，被網暴完了反倒漲粉。
那些讓人血壓飆升的惡評，她看一眼就划過去了，不是不氣，是知道氣也沒用。
留著那些評論，讓它們發酵，讓路人也看到，讓事情鬧到最大，然後再把證據甩出來，一錘定音。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不是「解氣」兩個字能概括的，是降維打擊。
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陳景豪。
「尹蝶，我給你花了那麼多錢，你總該能來陪我了吧。」
尹蝶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笑容凝固了。
大半夜的，發這種話，發什麼神經？
尹蝶感覺吃了屎一樣，不想回復，把消息往下劃了劃，想假裝沒看見。但緊接著又彈出了一條。
「別裝看不見。」
「你收錢的時候倒是不手軟，現在讓你出來陪我一下，就這麼難？」
「我給你錢，給你資源人脈，給你一百萬拿著，你當我是什麼？提款機？」
屏幕上的字像釘子一樣，一根一根扎進尹蝶的眼睛裡。
她盯著最後那條消息，心裡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原來在他心裡，她就是這樣的人。
一百萬，買她陪他。跟買生菜的時候一樣，明碼標價。
尹蝶不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人，認識她的人都知道。
她也曾經擁有過紙醉金迷的生活，做個頭髮花掉普通人一年的工資，把價值一輛車的衣服穿在身上，把價值一套房子的手錶戴在手上，為了買自己一時的開心揮揮手豪擲幾百萬。
給她投資了兩百萬而已，就想睡她？
侮辱誰呢？
尹蝶真想跟他撕破臉，讓他有病就去治。
但陳景豪不是周宇，不會容忍她的暴脾氣。
而自己終究沒那個勇氣罵他，跟他撕破臉，畢竟自己現在確實，需要他的錢。
想罵他，也只能在心裡罵罵得了。
這時，手機突然震了。
陳景豪的號碼在屏幕上跳動著，紅色的拒絕鍵和綠色的接聽鍵，像兩個在打架的小人。
真是鬧心。
煩到一定到程度，觸碰到了崩潰的臨界點，尹蝶的安防系統啟動，讓她靜下心來努力的去調節自己的情緒，反而感覺不煩了。
尹蝶沒有接，也沒有拒接。
她只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單上，震動聲悶悶的，像隔了一層牆終於，屏幕暗了，電話掛斷了。
尹蝶趕緊拿起手機，打開飛行模式，那樣電話就打不進來了。
信號格消失了，WiFi標誌也消失了，世界安靜得像沉進了海底。
尹蝶想著，他應該又是喝多了。
平時他不會這樣的。
喝多了就不講道理了，上次喝多了也是這樣，攥著她的手不肯放，說那些有的沒的。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過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生菜在狗窩裡翻了個身，哼唧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她閉上眼睛，但腦子裡還在轉。
他說的那些話，真讓人煩心。尹蝶想起第一次去他家，紅木家具，牆上的「天道酬勤」。想起他把生菜交給她的時候說「我照顧不好」。
想起那天晚上她打了他一巴掌，他嘴角出血了但還是笑了一下。
她們的關係慢慢好轉了，她以為一切都過去了，陳景豪不會再那樣對她，她以為自己在他心裡不一樣，原來是都是假象。
尹蝶心裡煩，只能磕了一顆褪黑素，讓自己快速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尹蝶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