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個老闆一眼就看出來是想冤枉你。他根本沒丟東西。」
林熙沒再問了，他的腳步聲變得很輕了，但似乎又有些歡快，心中有些小雀躍。
穿過兩條街，尹蝶看到路邊有一家佐丹奴。
店面不大，櫥窗里掛著幾件素色的T恤和衛衣，價格不貴，質量也過得去。
尹蝶停下來，轉頭看了一眼林熙的破舊T恤，領口已經磨破皮了，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看起來雖然還算乾淨，但下擺有一小塊洗不掉的污漬，格外惹眼。
尹蝶想了想，不然給他買幾件衣服投資他一下吧？
只是幾件衣服，沒什麼的。
尹蝶走進去，很快選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深藍色的休閒褲，卻看到林熙還站在店門口，不敢進來。
尹蝶示意林熙，「進來啊，還在外面幹嘛？」
林熙咬了咬嘴唇，在店員的注視下一步步走進店裡，他看了看尹蝶手上的衣服，又抬頭看著尹蝶。
尹蝶連忙笑著對店員說：「你們忙，我們自己選，不用管我們。」
店員也怕過去他們會尷尬，馬上道：「好嘞。」
店員正想摸魚呢，聽到尹蝶的話，一溜煙的跑開了。
林熙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眼眶先紅了。
「姐姐……」
「幹嘛？」尹蝶的語氣不算溫柔，但也不算冷。
「去換上。」
林熙把到了眼眶的眼淚憋了回去。
他抱著衣服，又怕把衣服弄髒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要怎麼報答尹蝶。
尹蝶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打趣的意味。
「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又不是壞人，但也不是做慈善的。」
「我幫你，只是因為我實在看不下去那個老闆，還有——你確實長得挺帥的。」
聽到「長得帥」，林熙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朵尖。
尹蝶嘆了口氣，不敢打趣他了。
「你去換上這一套吧，我等下再給你選幾件，等你以後你發達了，還錢給我就行。」
林熙低著頭輕輕點頭，他沒說「我一定會還」之類的話，但尹蝶突然看到一顆晶瑩剔透的眼淚從他的眼眶中滑落。
不是，怎麼還哭了？
看到那滴眼淚，尹蝶也有些鼻酸了。
剛才在那麼多人面前，那個壞老闆那樣欺負他，他都沒哭。
沒想到只是給他選了幾件衣服而已，他就哭了。
林熙換好衣服出來，果然人靠衣裝，就連店員都覺得，他看起來跟剛才完全不同了。
尹蝶看尺碼合適，就又給林熙選了一套。
結完帳後，尹蝶讓店員把他的衣服都裝在一起。
走出店門，尹蝶轉身看著林熙。
「好了，你回家吧。」
林熙一時愣神，站了幾秒沒有動。
「姐姐……」他開口，又停了。
「嗯？」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路過的計程車引擎聲蓋住。
「我不想一個人回去。」
「我怕。」
尹蝶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但他說「我怕」的時候，整個人似乎都在微微發顫。
他似乎不是在撒嬌，是真的怕。
怕那個老闆追上來，怕圍觀的人里有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怕爺爺奶奶看到視頻後擔心，怕自己以後走在街上會被人認出來說「你就是那個偷東西的」。
尹蝶轉過身去，隨便他跟著還是不跟。
如果他想回家了，也可以直接回家。
直到來到了美容院，尹蝶轉過頭，才發現林熙還在身後。
「那你在樓下等我吧。」尹蝶說。
「我要去做美容，上面不讓男生進。」
林熙抬起頭，眼睛亮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都聽姐姐的。」
尹蝶推門走進美容院。
老闆娘正在前台整理預約本，抬頭看到尹蝶，笑了。
「阿蝶，你來啦？差不多半年沒見到你了喔。」
「是啊，最近忙。」尹蝶在登記表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老闆娘往門口看了一眼，透過玻璃門看到林熙抱著紙袋站在路邊。
「嗯，路上認識的一個朋友。」尹蝶沒有多解釋，「他在樓下等我。做完了我再下來。」
「好。你進去先換衣服。」
尹蝶做完美容出來的時候，陽光已經西斜了。
從二樓窗戶看下去，林熙還站在剛才的位置，紙袋抱在懷裡，像一隻容易受驚的小倉鼠。
尹蝶下樓，推開門。
看到尹蝶出來，林熙立刻抬起頭，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
「姐姐。」
「怎麼還沒回去？」
「你不是說我等你嗎……姐姐。」
尹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懷裡的紙袋。
「可是過去這麼久了，你不回家吃飯？」
林熙低下頭。
「我家……沒有飯吃。」
「……」
那怎麼辦，尹蝶也沒想過會這樣。
總不能把他帶回家養著吧？
尹蝶深深嘆了口氣。
「好啦好啦，你回去吧。我不住在香港，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林熙從褲兜里掏出一部手機——屏幕碎了一道裂痕，但還能用。
他打開微信，遞過來。
「姐姐，那我們可不可以……加個好友？」
尹蝶看著他遞過來的手機，又看著他。
他眼睛裡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似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尹蝶嘆了口氣。
不加，他可能會一直跟著。
加了，他大概就肯回家了。
她接過手機，掃了自己的二維碼，通過了好友申請。
「加好了。」尹蝶把手機還給他。
「你答應我，加了好友就乖乖回家。不要再在街上亂走。」
「好，我答應你。」林熙把手機收好，抱緊了紙袋。
「姐姐說什麼我都聽。」
他終於笑了。那笑容很輕，嘴角微微彎了一點，像剛化開的糖。
「快回去吧。」尹蝶朝他擺了擺手。
「姐姐再見。」他轉身走了。
尹蝶也轉過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她走了幾步，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微信里多了一個新的對話框，頭像是一片灰色的空白，暱稱只有一個字：熙。
尹蝶把手機收進口袋，加快腳步，要趕在日落之前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