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走過去的時候，圍觀的人群已經里三層外三層了。
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喊著「報警啦報警啦」。
士多老闆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有理。
「你別走！我現在就報警！」老闆掏出手機，指著那個年輕人。
林熙退後了一步，但沒有跑。
他的嘴唇發抖，攥著褲縫的手也在發抖。
他沒有哭，但眼眶裡的水已經快要漫出來了。
他看著老闆，又看著圍觀的人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尹蝶擠進了人群。
她沒有喊，也沒有拉誰，只是走到林熙旁邊，站定，然後轉頭看了老闆一眼。
「老細，你說他偷你煙，你有沒有證據啊？」
尹蝶的粵語不算很地道，但卻十分清楚。
老闆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個年輕女生，看起來像個普通遊客，但說話的語氣不像。
「我……」老闆的底氣虛了一瞬，「我親眼看到他鬼鬼祟祟！」
「親眼看到他偷？」尹蝶追問。
「還是親眼看到他在你店裡走來走去而已？你的店不允許遊客參觀嗎？」
圍觀的人突然安靜了。
老闆的嘴巴張了張，沒接上話。
尹蝶沒有再理他，轉過身，面對著那些舉著手機的人。
「各位，如果你們拍了視頻，麻煩刪掉。」
「他還小，今天被人冤枉，如果視頻傳到網上，對他以後的人生影響很大。不管他有沒有做，只要視頻在，就會有人一直說他偷東西。」
「他還未成年，拜託大家了。」
她沒有喊口號，沒有講大道理，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圍觀的人沉默了片刻。
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有人按了幾下屏幕，還有人直接把手機收進了口袋。
最先收手機的是一個背著單眼相機的遊客，他把相機帶子纏在手上，朝尹蝶點了點頭：「我沒拍到，你放心。」
一個人動了，其他人也跟著動了。
拍視頻的人陸續把手機收起來，有人關掉了錄像，有人刪掉了剛拍的那一段。
議論聲還在，但調子變了——從「這個年輕人偷東西」變成了「那個老闆好壞，冤枉小孩子」。
老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尹蝶轉過頭看著他。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光，那種光讓老闆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半步。
「老闆，你說你的煙不見了。你報警吧，等警察來查。如果查出來是他偷的，我來賠。」
「如果查出來沒人偷，是你自己放錯了地方——你當眾跟他道歉。」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說「好！」，似乎對尹蝶的安排很滿意。
老闆的臉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把煙盒往櫃檯上一摔，轉身走進了店裡，捲簾門拉下來一半，擋住了一半的視線。
他沒報警，也沒再說話。
真相很明顯了。
圍觀的群眾慢慢地散了。
有人走的時候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在嘆他可憐，還是在嘆他運氣好。
尹蝶轉頭看著林熙。
他還站在原地，眼睛像小鹿一樣可憐兮兮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你沒事吧？」尹蝶問他。
林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的嘴巴張合了兩下，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
「謝謝你……姐姐。」
他的聲音很輕，
「你叫什麼名字？」尹蝶問。
「林熙。」他說，「雙木林，熙……康熙的熙。」
果然是林熙。
清秀的名字，跟他的人一樣。像雨後的竹子，乾乾淨淨的，但還帶著泥土氣。
她沒記錯。
「你幾歲？」
「十八。」
「姐姐，我成年了。」
似乎是剛才尹蝶說他未成年的事，他以為尹蝶誤會自己未成年了，所以補充了一遍。
尹蝶若有所思，原來成年了啊。
前世他成名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幾歲，現在還是一個被人污衊偷東西、站在街頭快要哭出來的少年。
「你家裡人呢？」尹蝶問。
林熙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只有爺爺奶奶。他們……走路不方便。」
尹蝶沒有追問，看著他清瘦的臉，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他已經夠高的了，但實在太瘦了，看起來怪讓人心疼。
尹蝶也是苦命人家的孩子，所以看到林熙，總覺得心疼他。
「你跟我來吧，別一直站在這裡了。」她說完轉身往巷子外面走。
林熙愣了一下，然後跟了上來。
他走在尹蝶身後，差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怕跟丟了，又怕靠太近了。
「姐姐，」他在後面小聲說。
「你……你真的相信我沒偷東西嗎？」
「對啊。」尹蝶頭也沒回。
「為什麼？」
「因為我相信你不會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