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心裡忽然就有些發酸。
她曾經不止一次幻想過,如果她不選宴清,而是去找一個更有錢、更有能力、更能給她安全感的男人,是不是一切都會更穩妥一些。
可轉念一想,她真的斗得過那樣的人家嗎?
是,她尹蝶 ,鬥不過宴清的母親。
那換成別人的母親,她難道就斗得過了嗎?
她太清楚那個圈子了。
這個世界不是「love can fight everything.(愛戰勝一切)」
而是「money can do anything.(錢無所不能)
有錢人的世界,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她曾經生活在那裡,所以她比誰都明白,家世到底有多重要。
她奮鬥一輩子,可能都摸不到宴清的起點;她如今做自媒體、當博主、站在鏡頭前,粉絲再多、流量再高,在真正的階級面前,也依然顯得不夠看的。
任何人能「上嫁」的機率,本就寥寥無幾。
就算真的夠到了一個更高的台階,等待她的也未必是更好的生活。
也許更複雜的家族關係、更多的審視、更多的算計,反而會把她逼進更深的泥里。
而宴清,至少是她能接觸到的天花板。
而且,他家的條件確實不差。
他足夠年輕,足夠優秀,足夠真心。
她應該向命運妥協嗎?
不。
那不是妥協。
那是她在為自己的幸福,做一個再正確不過的選擇。
她跟宴清在一起,幾乎沒有不開心的時候。
哪怕偶爾有誤會,哪怕也會拌嘴,也會不安,也會遲疑,可在那些真實相處的時刻里,她感受到的,始終都是被認真對待的溫度。
只是上一世的結果不好。
可結果不好,不代表過程就一定是錯的。
事在人為。
我們被過去的模式所塑造,又擁有此刻選擇改變的自由。
結局,是可以改的。
宴清抱了她很久,才終於微微鬆開一點。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情緒,低聲道:「對不起,把你一個人留在這。」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她剛剛掉落的眼淚。
尹蝶抬頭看他,眼眶還是紅的,偏偏唇角卻忍不住彎了一下。那笑裡帶著一點委屈,也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軟。
「我還以為,你說的『我喜歡你』是假的呢。」
她故意把語氣放得輕飄飄的,像在埋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句話里藏了多少後怕,多少試探,多少終於落地的心安。
宴清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她。
而尹蝶也在這一瞬間,徹底放棄了繼續偽裝。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淺淺碰一下,不是禮貌性地停留,而是用實實在在的力道,緊緊攥住,不想再鬆開。
宴清明顯感覺到了她掌心的力度,眸色一暗,隨即毫不猶豫地回握住她,五指穿進她的指縫間,與她十指相扣,扣得極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又會逃開。
這一刻,彼此都沒有再說話。
可心意卻是相通的。
那種近得幾乎要融在一起的默契,讓尹蝶心口一陣發熱,可也正因為這樣,她立刻意識到,不能再任由氣氛繼續升溫下去了。
如果現在她不做點什麼,宴清今晚一定會做。
哪怕他表面再克制,骨子裡也不是能輕易收住的人。
尤其是在這種她終於鬆口、終於靠近、終於願意讓他抱住的時刻,他那點壓了許久的熱意,怕是要一點點燒起來。
尹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動壓下去。
「宴清。」她抬起眼,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我選擇對象,不只看家庭,一定會看個人實力的。」
宴清微微一頓,靜靜聽她說。
尹蝶繼續道:「你家裡是有錢,可你現在還太年輕了。你沒有話語權,也還沒有到能夠完全擺脫家裡影響的程度。」
「現在的你,在別人眼裡,也許還是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少爺。你無法給我想要的,安穩的生活。」
「如果我現在待在你身邊,你父母一定不會同意。」
「就算勉強同意了,也未必會安穩。到時候我會不會被看輕,會不會受委屈,會不會被人覺得只是圖你家裡的條件……這些我都要考慮。」
「而我自己也還不夠強大。」
「在沒有建立主體性之前,談戀愛於我而言是一場災難。」
她說得很直接,沒有半分扭捏。
因為她知道,到了這個地步,再多的矯飾都沒有意義。她要的是現實,不是空中樓閣;她要的是能一起往前走的人,不是一時衝動的熱烈。
宴清安靜地看著她,像是終於明白了她拒絕自己的理由。
原來不是不喜歡。
也不是不願意。
她只是太清楚這條路有多難走,所以才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他沒有被刺傷,反而覺得心口某個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泛起一陣又一陣細密的疼。
片刻後,他低低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沒關係。」他說。
尹蝶怔住。
宴清的目光溫溫地落在她臉上,不急不躁,像一場緩慢落下的雪。
「你慢慢來。」他聲音低啞,語氣卻穩得像許下了什麼一生都不會收回的承諾。
「等我再長大一點,等我有你想要的那個『實力』,等你什麼時候願意真正站到我身邊了,我們再往前走。」
他頓了頓,眼底浮起一點很淺卻極認真的柔意。
「我願意等你準備好。」
尹蝶看著他,忽然鼻尖一酸。
她知道,這一刻的宴清,不是在哄她,也不是在說漂亮話。
他是真的願意等。
願意把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給她。
願意在她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先站在原地,替她留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