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心愛的小米被送進4S店維修了。
自從習慣了開車上學,尹蝶便不再想坐地鐵,總覺得不方便。
即便每次打車去學校的費用很高,她又不想去找許清禾,覺得跟她解釋太麻煩,所以還是咬咬牙,選擇了這幾天暫時靠網約車代步。
而這種改變,在某種程度成了她避開宴清的天然屏障。
宴清習慣了在地下車庫守株待兔,習慣了在那台顯眼的小米旁製造一次次「偶遇」。
可這幾天,他卻頻頻撲空。
周三下午,公共課結束。
宴清堵在了尹蝶所在的專業樓門口。
可在打聽到尹蝶「已經走了」後,他站在空蕩蕩的校道上,他像是丟了魂一樣,神色陰鬱得讓過往的學弟學妹都不敢靠近。
尹蝶就用這種近乎「隱身」的方式,躲開了宴清。
整整一周,尹蝶都很冷淡,回復宴清的消息,都說在忙。
這種冷戰式的態度,比那天在停車場的熱戰更讓宴清抓狂。
宴清寧願尹蝶做點什麼,懲罰他也好、罵他也好,但別搞冷戰啊!
他有氣沒地方發,想發脾氣又只是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而尹蝶卻在這幾天的獨處中,慢慢撫平了那場車禍帶來的驚魂不定。
周六清晨,陽光穿過深圳灣悅府湛藍的落地窗,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尹蝶約了許青禾,打算去後海新開的一家高端Concept Store(概念店)逛逛,順便喝個下午茶,也算是在這灰暗的一周徹底過去之前,給自己洗洗晦氣。
後海,某奢侈品集成概念店。
兩個人窩在臨窗的絲絨沙發里,面前是精緻的英式三層塔和還在氤氳著霧氣的伯爵茶。
「蝶蝶,你這周到底怎麼了?打你電話總說忙,連約飯都推了好幾次。」青禾放下描金瓷杯,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關切。
「還有,你那車呢?你說撞壞了?」
尹蝶垂下眼睫,捏著小勺輕輕攪拌著杯里的紅茶,語氣平淡:
「車在4S店,修著呢。這周運氣不太好,追尾了一輛賓利歐陸。」
「賓利歐陸?!」許清禾瞪大了眼尖叫道。
「我的天,深圳這地方跑車多我是知道的,但你這也太倒霉了吧……定損了嗎?賠了多少?」
尹蝶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叫「沈霽珒」的男人的臉,以及他那雙深邃得過分的眼睛。
「定損還沒出來,但估計要十萬起步吧。」尹蝶笑笑,「好在走保險,就是這些天沒車開,挺不習慣的。」
「那宴清呢?」青禾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問題。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那位大少爺沒出面?他平時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裡,這種獻殷勤的機會他會放過?」
聽到「宴清」這兩個字,尹蝶攪拌茶水的動作微微滯了一下。
「我沒告訴他。」尹蝶放下勺子,靠進沙發里,目光看向窗外繁華的街景。
「我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有點奇怪,而我覺得我們似乎不在一個頻道上,他聽不懂我說什麼。」
「所以,你這是準備……冷處理?」許清禾小聲問。
尹蝶點了點頭。
正說著,尹蝶手邊那隻被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而是一個簡潔的名字:
「沈霽珒」
沈霽珒:「定損結果出來了,你可以發給你的理賠專員。另外,下午有空嗎?我托人在4S店拿到了你要的那款漆料的最新調色方案,修好後能保證一點色差都沒有。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轉給你。」
許清禾的脖子伸了過來,看清那條消息後,她的臉上浮現出了「吃瓜」的狂熱表情。
「沈霽珒……誰啊?那個賓利車主?」許清禾語氣里滿是好奇。
「我的寶貝蝶蝶,你這哪是追尾,你這是撞進偶像劇劇組了吧?被追尾了還要主動提供漆料方案?這是什麼頂級紳士行為?」
尹蝶看著屏幕,指尖有些遲疑。
「回啊,蝶蝶,看他在哪,要不乾脆約出來一起喝杯茶?」青禾在旁邊慫恿著。
「能開賓利還懂漆料,又有這麼好聽的名字,肯定是個大帥哥。」
尹蝶無奈地笑了笑,剛準備打字回絕,就聽到旁邊奢侈品箱包陳列區突然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眾人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皮革包包掉在了地上,一個身穿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的漂亮高挑女生把包包撿起,而她旁邊的男生,一頭奶奶灰的頭髮,正是顧准。
顧准!
許清禾在看到那個女生挽著顧準的一瞬間,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個女生整個人幾乎都黏在了顧准身上,雙手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指著櫃檯里一隻價值不菲的限量版手袋,聲音嬌滴滴的。
「寶寶,這個顏色好看,你幫我買這個好不好嘛?」
顧准挑了挑眉,清俊的臉上掛著一絲散漫的笑意,正伸手去夠錢包,眼神里滿是不走心的寵溺。
許清禾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連呼吸都拉扯得肺部生疼。
她暗戀了顧准整整兩年。
在這場無望的追逐里,她卑微到了骨子裡。
可顧准卻嫌她太黏人、太喜歡他,覺得她的感情沉重又廉價,所以對她永遠是不冷不熱、若即若離的態度。
許清禾為了不讓顧准討厭,每天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分享欲,甚至連多發一條微信都要在輸入框裡反覆刪改。
結果呢?
那個嫌棄她「黏人」的冷酷男人,如今卻容許另一個女生像八爪魚一樣掛在他身上,甚至還縱容地帶她來這種地方刷卡買單。
「……清禾?」尹蝶也看清了前方的狀況,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尹蝶的聲音打破了陳列區的安靜。
顧准近乎本能地轉過頭,視線在撞上許清禾那雙蓄滿淚水、近乎破碎的眼睛時,渾身微微一震。
他那張素來玩世不恭的面孔上,飛快地掠過了一絲罕見的慌亂與尷尬。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作有些粗暴地將旁邊女生挽著他的手拂了下去。
「清禾,你怎麼在這?」
顧准往前邁了一步,看著許清禾通紅的眼眶,不知為何,心裡竟閃過一抹心虛,急忙開口解釋道:
「你別誤會……她不是我女朋友。」
這句話,他說得極快,像是急於在許清禾面前自證清白,又像是某種習慣性的逃避責任。
可他低估了身邊那個女生的驕傲。
那女生平白無故被他甩開手,又聽到這句幾乎是在撇清關係的話,精緻的臉蛋瞬間掠過一抹紅白交替的羞怒。
她踩著高跟鞋上前一步,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概念店內顯得格外刺耳:
「顧准,你什麼意思?!不是你女朋友?」
女生的眼眶也紅了,帶著被羞辱後的憤怒,指著他的鼻子歇斯底里地質問:
「我們都睡過多少次了?」
「你每天躺在我床上叫我寶寶的時候怎麼不說我不是你女朋友?」
「今天也是你親口答應陪我出來逛街買包的,這難道不是默認的情侶關係嗎?!」
「怎麼,見到別的女人,我就連個名分都不配有了?你把當成什麼了?!免費的床伴嗎?!」
女生的質問字字見血,將遮羞布扯得個精光。
店內幾個正在挑衣服的闊太和櫃姐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眼神里寫滿了鄙夷與探究。
顧準的臉色瞬間漆黑如墨,被當眾揭穿隱私的難堪讓他溫和的面具徹底碎裂。
「你閉嘴!這裡是公共場合,你發什麼瘋?!」
而許清禾在聽到這些話,身體晃了晃。
睡過多少次了……
默認的情侶關係……
她自以為顧准喜歡她,只是顧准比較內斂,不愛表達,而不是身邊有別人。
而此時在真相面前,一切都蒼白得像一張紙。
而在這個圈子裡,像顧准這樣空有皮囊、只圖私慾卻不願承擔半分責任的「小男生」,實在太多了。
只是她覺得顧准不是這樣。
是她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