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周,宴清其實來過幾次。
課間的時候,宴清來到尹蝶上課的教室,溫柔的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尹蝶。
陽光落在尹蝶低垂的眉眼上,把那張本就清秀的臉映得十分沉靜。
尹蝶埋首在筆記本里,筆尖在紙頁間沙沙遊走,偶爾蹙一下眉,像是在和難題較勁,又像是在把自己整個人都壓進那一本厚厚的書里,不給外界留半分縫隙。
宴清從夏梅的口中的得知了尹蝶「家裡發生的變故」。
原來,尹蝶這段時間的沉默,並不是跟他鬧脾氣。
所以這一周宴清都沒有打擾尹蝶。
可即便如此,宴清心裡還是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周末總該能休息了,總該能見上一面吧?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自從上一次不歡而散之後,尹蝶就像在他的世界裡按下了靜音鍵。
消息發出去,永遠石沉大海;電話打過去,也只剩無人接聽的忙音。
最初那幾天,宴清還覺得尹蝶只是生氣鬧脾氣,等氣消了,自然會原諒他。
可一周過去,尹蝶依然沒有理他。
於是到了周五下課後,宴清再次來到了尹蝶的班級門口。
宴清身形高挑,穿著也講究,眉眼間帶著一種慣有的、屬於少年人的張揚,可此刻那份張揚里卻摻進了些許的踟躕。
他已經在心裡預演了很多遍見面的場景,連開口說什麼都想好了。
宴清想問尹蝶,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想問問她,家裡的事情需不需要他幫忙。
如果尹蝶需要幫忙,他必然有求必應。
他不是非要在尹蝶面前證明什麼,證明自己跟她之前說的不一樣,他現在已經成熟了。
他只是想讓尹蝶知道,他可以替尹蝶分擔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
可當尹蝶準備走出教室門口的時候,宴清準備好的所有言辭,還是不可避免地僵了一下。
尹蝶比他印象里更瘦了些。
她臉色很淡,像冬日裡被冷風輕輕拂過的白紙,清清透透,卻也顯得格外疏離。
尹蝶抱著筆記,低頭整理著書本,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點淺淺的陰影,整個人像是裹著一層無形的殼,誰也靠近不了。
宴清的心猛地一緊。
而尹蝶也看到了門口的宴清。
在看到宴清的那一刻,尹蝶幾乎是本能地生出一陣不適。
這些日子,尹蝶一直試圖在心中刪除宴清的戲份。
雖然這一世,她跟宴清之間根本沒什麼,宴清也根本不記得前世的記憶。
可尹蝶卻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
哪怕只是單純地面對他。
更何況,沈霽珒也說過,讓她離那些追求者遠一點。
她不想惹麻煩,更不想陷進任何不該有的糾纏里。
於是尹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低頭假裝沒看見他,抱著筆記便徑直朝前走去,腳步又快又穩,像是只要自己不回頭,他就不會追上來。
她甚至在心裡默默祈禱——
快走吧。
最好現在就走。
哪怕是生氣,哪怕是覺得委屈,哪怕是沖她發脾氣都好。
只要別再來問她什麼,別再來拉扯她,別再逼她面對那些她不想回應的問題。
可尹蝶終究還是低估了宴清的執拗。
就在她即將從他身側擦過去的那一刻,尹蝶的手臂忽然被人從後面抓住。
尹蝶腳步一頓,眉心瞬間皺起。
「蝶蝶。」
宴清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竟然有些哽咽。
尹蝶沒有回頭,只是抿緊了唇。
宴清似乎也察覺到了尹蝶的抗拒,呼吸輕輕滯了一下,隨後那份壓抑著的委屈便像潮水一樣,緩慢卻洶湧地漫了出來。
「你為什麼看到我就要走?」
「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教室門口來來往往的人不少,聽見這邊的動靜,已經有人悄悄投來目光。
可宴清此刻卻像完全顧不上這些了。
「我們之前不是挺好的嗎?你會回我消息,會跟我一起出去吃飯、出去玩、看演唱會。你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你現在為什麼理都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