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緩緩閉了閉眼,不知道怎麼回復。
「你說我不夠成熟。」
「我已經改了。」
「這一星期我都在認真學習,我也在想,以後畢業了,我就回去接家裡的事情。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樣子了,我可以變得很穩重,很成熟——」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回頭看我一眼,好不好?」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走廊里的風帶起一陣細微的涼意。
尹蝶站在原地,她根本給不出任何回應。
比賽結束,勝者已產生。
她已經next level(下一階段)了。
她和宴清之間,也到了該落幕的時候。
被淘汰出局,不甘心是正常的。
但尹蝶心中的席位,有且僅有那一個,就是這麼殘忍。
她做不到對每個人都一樣。
尹蝶一直不說話,這讓宴清心裡很難受。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我都已經這樣低頭了,你為什麼還是連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
「我聽說你家裡人想讓你兩年內修完課程。需要我幫你什麼嗎?」
「我可以給你投資,或者……我也可以去跟你父母談,讓他們別對你那麼嚴厲。」
「你現在這個狀態,我很擔心你。」
尹蝶聽完,終於開口了。
「不了。」
「我要回家了。」尹蝶的手腕輕輕一掙,示意他放開。
可宴清卻像是被這份冷淡激怒了,抓著尹蝶手臂的力道非但沒松,反而更緊了幾分。
他的語氣一下子沖了起來。
「尹蝶,你告訴我,你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嗎?」
「我到底哪一點不好?我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了?」
「我比誰都主動,我也比誰都認真,我都已經這樣了,你為什麼還是這個態度?」
「我從來沒有對一個女生這麼好過。以前都是別人喜歡我,都是別人圍著我轉。可我現在都已經低頭成這樣了,我天天來找你,主動想幫你,你為什麼還是看不見?」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尹蝶不是不懂宴清的驕傲。
正因為懂,才更知道此刻他這些帶著委屈與不甘的質問,背後究竟藏著什麼樣的情緒。
但尹蝶真的無能為力。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放手。」
宴清聽到這句話,臉色變了變,隨即冷笑了一聲,放開她。
「行。」
「你不願意見我,不願意跟我溝通。」
「你很討厭我,是嗎?」
「那你把我送你的車還給我。」
空氣安靜了一瞬。
尹蝶原本早就想還他車了,也已經把車上自己的東西都清理好了,正愁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說呢。
沒想到現在他自己先開了口,倒替她省了不少麻煩。
「好。」
尹蝶應得乾脆,沒有一點猶豫。
她從包里取出鑰匙,遞到他面前。
「車在停車場,我之前停的位置。」
說完,尹蝶面色平靜,轉身就走。
宴清站在原地,看著那把鑰匙,像被人猛地打了一拳一樣僵住了。
叫尹蝶還車,原本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是想讓尹蝶多跟他說兩句話而已,他甚至都不奢求尹蝶能哄哄他。
但話已出口,傷害已造成。
他怎麼可以在尹蝶最需自己的時候,讓她的生活雪上加霜呢?
「尹蝶!」
宴清下意識追了兩步,聲音裡帶上了慌亂。
「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尹蝶已經走遠了。
宴清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鑰匙,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終於像是敗下陣來似的,低低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乎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狼狽。
「……我錯了。」
可這三個字落下時,尹蝶已經走出了很遠。
尹蝶沒有聽見。
就算聽見了又怎麼樣呢?
她已經不想再開那輛車了。
以前覺得開車方便,如今經濟自由了,只覺得麻煩。
打車上下學,反而更自在些,路上還能把今天的重點再過一遍,省得思緒被別的事情牽著亂跑。
夕陽斜斜落在走廊盡頭,把尹蝶單薄的身影拖出一條很長的影子。
尹蝶一邊下樓,一邊將書本重新抱緊了些,神色安靜,眼底沒有半分起伏。
至於身後那個站在原地的人,至於他此刻究竟是後悔、是難堪,還是不甘,尹蝶都不想再管了。
她只需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