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尹蝶站在走廊里懊惱不已、而宴清不知道在幹什麼,沒有追出來詢問的時候。
旁邊另一個休息室的門突然開了一條縫,一隻手閃電般探了出來,一把揪住尹蝶的胳膊,將她拽了進去!
「咔噠」一聲,門關上,隨後被迅速反鎖。
是佟秀秀。
這間休息室里,正放著不同的音樂,燈光昏暗曖昧,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桌上擺滿了紙牌、遊戲籌碼和幾瓶開了封的香檳。
沙發上還坐著幾個平時在班裡,以及在培訓機構跟尹蝶玩得的好朋友。
「我的姑奶奶,太恐怖了,你就別追了!」
佟秀秀拍著胸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外面那是修羅場,你再追出去,今晚這生日會還要不要辦了?趕緊避避風頭吧!」
看著周圍熟悉的朋友和安全的環境,尹蝶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終於慢慢平復了下來。
尹蝶的眼神逐漸恢復了冷靜。
管他呢。
既然戲已經演砸了,那就用最無賴的方式收場。
尹蝶先是點開宴清的對話框,柔柔弱弱的發了一條文字貼心哄道:
「哥哥,我剛才是看到有人把杯子摔碎了,所以才跑出來教訓了一下,要賠錢的,心疼死我了。」
「對不起,把你一個人丟在那,我剛才太急,把腳崴到了好疼,我去上藥了。」
「你別等我了,自己先吃點玩點,禮物會有人幫我收的,或者先回去好不好?」
「我明天一定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麼麼噠。」
安撫完宴清,尹蝶立刻切出界面,找到沈墨的頭像。
沒有道歉,也沒有妥協,反而敲下了一句惡人先告狀的、帶著拉扯感的話:
「哥哥,我恨你,你明明知道我跟他沒什麼,卻要這樣懲罰我。」
「我追你出去,你甚至都沒有回頭看我,我好恨你。」
「為了追你跑出去,我穿著那麼高的高跟鞋,今天還是我的生日,我連腳都崴到了,我討厭你。」
消息發送成功,尹蝶沒有給任何一方任何回復的機會。
她拇指果斷地下滑屏幕——【飛行模式,開啟。】
網絡斷絕的那一刻,她也什麼都不想管了。
玩,繼續玩、玩的開心!
今天不醉不歸!
房間裡的氣場,與門外那令人窒息的修羅場截然不同。
空氣里飄散著甜而不膩的果香香檳味,幾位平時在培訓機構里的朋友,正圍坐在深絲絨的牌桌旁。
林知序也在其中。
作為尹蝶的學長,更是尹蝶的培訓機構的負責人。
林知序在尹蝶心裡,早就超脫了普通朋友的範疇,是她名副其實的左膀右臂。
今天的林知序,也一改往日裡在機構做教研時那種樸素的學霸打扮。
他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頭髮做了清爽的造型。
尹蝶為了努力學習考好成績,已經一兩個月沒見過林知序了。
如今看著他,心裡有一瞬的感慨。
——錢和權,果然是最能滋養人的東西。
自從尹蝶把機構全權委託給他後,給出的底薪本就不低,加上豐厚的業績提成,讓還在讀大學的林知序,每個月都能穩穩拿到幾萬塊的月薪,年薪甚至五六十萬起步。
在這個年紀擁有了這樣一筆足以挺直腰杆的財富,林知序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底氣和自信,讓他比以前看上去英俊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知序迎著尹蝶走過來,眉眼間帶著溫潤的笑意。
「我們今天的小壽星終於來了,等你好久了。」
「進門登記的時候,我已經把買的禮物和賀卡交給門口的場控了,等你晚上回去自己拆。」
尹蝶聞言輕輕「啊」了一聲,眉眼間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小女孩般的低落與嬌嗔。
「這樣啊……我還以為能當面收到你的驚喜呢。」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林知序像是得逞了一般,輕笑了一聲。
他轉身,從沙發背後的暗角里捧出了一束十分驚艷美麗的鮮花。
那是野獸派最高規格的厄瓜多玫瑰,花瓣猶如絲絨般濃郁,馥郁的香氣撲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
「既然是驚喜,怎麼可能丟在門口,」林知序將花遞到她懷裡,眼神溫柔。
「生日快樂,老闆。」
「好漂亮!」尹蝶的眼睛瞬間亮了,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
「謝謝你,我真的好喜歡!」
林知序挑眉,「今天竟然沒有人給你送花嗎?」
尹蝶癟了癟嘴,「可能是大家覺得在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一定會有人會給我買花吧。」
「你是今天第一個送我花的呢,謝謝你!」
林知序心中有點小得意,因為自己成了給尹蝶送花的第一個人。
「你喜歡就好。」
每次看到花尹蝶的心情就會變得很好,果然,沒有女孩子是不喜歡花的。
尹蝶看著林知序,心裡十分感慨。
這段時間,林知序幫她扛下了太多工作上的重擔。
哪怕是凌晨兩點發過去的工作對接,他都能毫無怨言地起床,把工作處理妥當。
尹蝶當然知道,除了豐厚的薪水,這裡面還有林知序付出的真心在托底,不然不會把工作完成得這麼出色。
有這樣的左膀右臂,真的太好了。
剛剛在門外經歷了兩個瘋子劍拔弩張的爭執,換做一般女孩,此刻可能心跳還在超速,甚至在糾結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可尹蝶抱著花坐下來,心中竟奇蹟般地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她本來就失戀了,想儘快調節心情而已,多出點事還正好呢。
她忘不掉沈霽珒,真的忘不掉。
如果能讓她現在就發瘋了一般愛上另一個人,她還得夸那個人有本事呢。
林知序的出現和這間屋子的氛圍,讓尹蝶的內心平靜了不少。
既然已經脫身,她就絕不會再浪費腦容量去復盤剛才的糾葛。
尹蝶把花安置在一個很好的地方,然後問:「你們在玩什麼呀?」
林知序熟練地洗著一種國外正流行的新型桌遊紙牌,沖尹蝶挑了挑眉。
「很簡單,要不要來玩一把?」
與其為男人的爭風吃醋徒增煩惱,不如趕緊抓住當下的快樂。
「好啊!那你教我。」
尹蝶雖然沒接觸過,但她腦子聰明。在林知序耐心且條理清晰的講解下,不過短短兩局,她就已經完全上手,甚至開始連續贏牌。
「哈哈哈,我又贏了!交籌碼!」
尹蝶笑得前仰後合,沒有一點平時端著的清冷架子,像個天真的、毫無防備的少女。
看著尹蝶笑得肆意明媚的臉龐,林知序捏著手裡的底牌,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他甚至覺得,能這麼靜靜地看著她贏,看著她開心,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林知序是喜歡尹蝶的,這點毫無疑問。
可是隨著他越靠近她,幫她打理生意,他就越發心驚於自己與這個女孩之間的距離。
林知序一直在關注尹蝶的動態,所以他知道尹蝶要準備出國留學了,他知道自己與尹蝶的差距還在不斷拉大,所以他把那份喜歡壓在心底,不敢說出口。
他心甘情願退居在一個安全的位置,只敢以「下屬」和「學長」的名義,默默守護著她,為她解決所有的煩惱。只要能看見她的笑容,他就覺得一切努力都有了意義。
尹蝶在理牌的間隙,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林知序那道溫柔而克制的注視。
她並沒有點破,哪怕她對林知序心裡的彎彎繞繞早就洞若觀火。
在尹蝶如今的感情觀里,她身邊的男人,與其說是一個個獨立的愛慕者,不如說是一張龐大網絡中的「借力共生者」。
沒有任何誰消耗誰一說。
男人為她提供金錢、資源、人脈和無條件的勞動力,而她作為回饋,為他們提供所需的情緒價值。更深層次的,她為他們提供了一種「高不可攀卻又近在咫尺」的期待感,激發了男性骨子裡最原始的征服欲,迫使他們心甘情願地去內卷、去變強、去賺更多的錢,只為了能入局跟她玩這場遊戲。
這難道不是一種對雙方都極好的動力嗎?
尹蝶忽然陷入了某種抽離的沉思。
她是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從前世面對宴清時的自卑、惶恐,到今生即使同時周旋於各種男性的圍獵之間,依然遊刃有餘,甚至能讓所有人為她瘋狂砸錢;
哪怕是剛才那種可能隨時會「翻車暴雷」的極端情況,她依然能面不改色,甚至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中,無所顧忌地全身而退。
一套極其精密、冷酷且理性的底層邏輯,已經在她的腦海里、在過去的無數次試錯中,打磨形成了一套堪稱無懈可擊的方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