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如同困獸猶鬥、卻態度強硬的兒子,沈維遠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瞪著沈霽珒,緊繃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心裡卻在滴血。
沈維遠承認,自己從小對沈霽珒太過殘酷嚴厲。
他逼迫他成為完美的、不可挑剔的繼承人,卻從沒有給過他哪怕一天的「父愛」。
所以,他養出了一個能力逆天、事事都能做得幾乎完美,卻對他這個父親沒有感情的冷血怪物。
沈維遠也知道,沈霽珒心裡一直在埋怨他。
埋怨他對髮妻徐清如的冷暴力,埋怨那個死掉的孩子讓徐清如精神失常,從此只能住在療養院裡。
可是又有誰能懂他沈維遠的苦?!
他當年指責徐清如,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無心之言。
畢竟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他工作壓力太大,他也只是個凡人,也會有脫口而出的情緒。
他哪知道產後抑鬱有這麼可怕?
這根本就不是他的錯,錯的是徐清如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
當年徐清如瘋了以後,沈霽珒曾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沒人性,不配當父親。
可他的父親也是這樣教育他的。
在如此嚴厲的教育下,他才能走到今天。
後來父親走了,整個家族如同一個龐大的吸血鬼,無數旁系親屬像惡狼一樣對父親的那個位置虎視眈眈。
是他沈維遠,犧牲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是感情,生生建立起了維遠控股的帝國,把絕權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自從接管家族,他有真正睡過一個安穩覺嗎?
有沒有人關心過他?
沈維遠知道,沈霽珒更恨他後來找了那個門第遠遠配不上沈家的顏絲琪,甚至還讓顏絲琪生下了兩個女兒。
在沈霽珒眼裡,這是對那個被關在療養院的母親最大的背叛。
可自從徐清如瘋了以後,她根本就不認他。
只要他一去見她,前一秒還情緒穩定的髮妻,下一秒就會拿起剪刀趕他,瘋狂地朝他砸東西,哭著喊著讓他「快滾!」。
他們之間的夫妻感情早就破裂了,回不去了。
即便如此,他沈維遠依然沒有跟她離婚,依然保全了她在沈家的名分。
難道這還不夠好嗎?
至於顏絲琪……她雖出身不如徐清如,但她本分、聽話,也還能生。
最重要的,是她足夠健康,沒病。
沈維遠知道,雖然才六十多,但因為常年的透支,自己的身體已經如同風中殘燭,可能撐不了幾年了。
他膝下,只有沈霽珒這麼一個獨子啊!
一旦他倒下,沈霽珒一個人在沒有兄弟幫襯的情況下,要如何去獨自接管並鎮壓這麼一個體量龐大、水深且可怕的帝國?
他深知一個人在權力巔峰有多難,所以他才迫切地需要再多培養幾個有沈家直系血緣關係的孩子。
沈思蓉只是個喜歡耍威風、目光短淺的女人;顏絲琪那兩個女兒更是不堪大用。
而那些旁系是一群隨時準備吃絕戶的狼,一直虎視眈眈。
只有真正有血緣關係的兄弟,才能在未來,在這條鋪滿荊棘的權力之路上,為沈霽珒分擔重擔。
他的苦心,他這個兒子怎麼就一點都不明白?
此時此刻,看著已經羽翼豐滿、能夠跟自己正面對決的沈霽珒,沈維遠的內心湧起一陣複雜的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早就拿這個兒子毫無辦法了。
如今的沈霽珒,雖然才25,但在自己的嚴厲教育下,他16歲就正式接管家族企業,在集團里已經快10年了,根基已深。
他們父子之間的那層薄紙,那份所謂的父子親情,全憑沈霽珒身上最後那一點教養在維繫。
如果真逼急了,沈霽珒要聯合股東對他這個親生父親下手逼宮,他甚至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他之所以依然敢擺著父親的譜,敢對沈霽珒如此嚴厲地發號施令,只不過是因為他在賭。
他賭徐清如生出的這個兒子,到底還是個重情重義、認他這個爸爸的「好孩子」。
短暫的劍拔弩張後。
沈維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同一個疲憊的老人,揮了揮手。
「你現在在外面想跟什麼阿貓阿狗的女人談戀愛、怎麼玩,那是你的自由,我不管你。」
他死死盯著沈霽珒,「但是,你必須清楚自己的身份!」
「玩玩可以,你在外面的女人休想踏進我沈家大門。哪怕懷孕了,也不能要!」
「反正最後,那個能坐在沈家少奶奶位置上的人,必須是顧家的女兒!你聽到了沒有?」
沈霽珒聽到這句話後,緊繃的嘴角卻意外的鬆弛了下來。
那張清冷俊朗的面容上,浮現出一個輕描淡寫的微笑。
「謝謝父親。」沈霽珒將西裝的紐扣系好,動作優雅得體。
沈維遠被他這個笑弄得有些毛骨悚然,嚴厲地質問:「你最後必須跟顧家聯姻,你聽到了沒有?」
沈霽珒站在門口,回過頭。
「既然您都已經決定了,那麼此時此刻,我無論是反對,還是順從,不都是毫無意義的嗎?」
他微微欠了欠身:
「我下午該去看望母親了。」
「願父親……保重身體。」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