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校園裡沒什麼人，沈墨來咖啡屋找尹蝶。
自從沈墨知道，尹蝶的手機在她手上就是個擺設之後，沈墨也沒有像別人提議的那樣，勸她手機不用就捐了，而是聰明的選擇直接線下來找她。
巧的是，每次都能找到她。
尹蝶看見沈墨時，也不驚訝，似乎在意料之中。
如今，尹蝶和沈墨的關係，已經無法形容或定義了。
說曖昧，確實曖昧過。
說破裂，確實破裂了。
說同盟，也確實像同盟。
他們彼此都清楚，對方知道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也都知道彼此那些沒說出口的秘密和算計。
曾經那層曖昧不明的邊界早就破碎，可碎掉以後，他們又偏偏還能在某些事上達成一種詭異的默契——像兩個人站在同一條船上，誰也沒資格把誰推下去。
「晚上陪我去個地方。」沈墨對尹蝶說。
尹蝶抬眼看他，「什麼地方？」
「一個老人的八十大壽。」
怕被尹蝶直接拒絕，沈墨補了一句。
「深圳這邊的場子，來的人不少，我可以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認識。」
「你最近一直悶在店裡，也需要出來透透氣。」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像他一貫的風格，冷靜、穩妥。
他甚至故意把利益夾在中間，像是不經意間，又帶著一點不動聲色的照顧。
「誰家老人？」尹蝶問。
沈墨沉默了一瞬，才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尹蝶看著他，半秒後，點了點頭。
「好吧。」
她答應得太平靜，反倒讓沈墨多看了她一眼。
「你不問我為什麼帶你去？」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沈墨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沒有。
晚上，沈墨的車直接停在了酒店宴會廳外。
那是一家在深圳名氣很大的私人會所式酒店，沿海線極有名氣，平時不對外開放，能進來的人，非富即貴，要麼是家底深厚，要麼就是圈層里十分有聲望的人。
尹蝶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門口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
黑色邁巴赫，銀色賓利，低調的勞斯萊斯，還有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商務車。
門口站著禮服筆挺的侍應生，禮貌地替來賓開門，迎賓名單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被念出來，像一場只屬於上層世界的無聲盛宴。
尹蝶穿了一條香檳色禮服，顏色很淡，款式也不張揚，可穿在她身上，依舊襯得她十分驚艷。
沈墨站在她身側，低聲提醒，「等會兒別亂走，跟著我就行。」
「嗯。」
兩人一起進了宴會廳。
尹蝶一踏進去，先被那陣熱鬧又克制的氣氛震住了。
廳里布置得極其隆重。
高挑的穹頂下垂著成串的水晶燈，燈光像一片片碎金，落在鋪著象牙白地毯的地面上。兩側擺滿了白色與淡金色的花藝，層層疊疊，繁複而不俗，入口處是一整面巨大的壽字屏風，屏風後方則是鋪著紅絨台布的主桌，主桌旁邊坐著的，幾乎全是深圳叫得出名號的人物。
有做地產的，有做資本的，也有和政府、醫療、教育系統都沾邊的人。
來賓一邊寒暄一邊交換名片，舉杯、握手、微笑，所有動作都顯得那樣體面而疏離。宴會廳里流淌著輕柔的弦樂，香檳塔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連空氣里都浮著一種價格不菲的香氣。
尹蝶看著這一切，心裡卻莫名有點發沉。
她知道沈墨不可能無緣無故帶她來這種場合。
可她沒想到，這樣的場合，竟出現了一張無比熟悉的、絕對不應該出現的面孔。
尹蝶的生母——林惠蘭！
林惠蘭就站在主桌旁。
她今天穿了一身極其講究的旗袍式禮服，墨綠色，領口和袖口都綴著很細的珍珠，頭髮盤得一絲不亂，脖頸上戴著一串成色極好的翡翠項鍊，整個人保養得很不錯，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也讓她更顯出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精緻與氣質。
她正含笑與賓客寒暄，姿態端莊，神情得體，像一個再標準不過的上流女主人。
可尹蝶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以為，兩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林惠蘭年輕時長得漂亮，家裡經商的，在當地算是小有名氣。
她眼光高，看不上尹能的出身，卻偏偏無可自拔的愛上了他的皮囊。
尹能的外形是他唯一的優勢。
尹蝶遺傳的是父親的容貌。
兩人早戀，初中就在一起了，相戀五年。
林惠蘭覺得就只是談戀愛唄，尹能給不了她未來，所以不能跟他結婚，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可後來，偏偏懷上了他的孩子。
那時候，林惠蘭才18歲，家裡人都說快打掉，林惠蘭卻毅然選擇生下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尹蝶。
可孩子生下來以後，林惠蘭被家裡抓回去讀書，她無法親自照顧孩子長大。
後來，尹蝶成了留守兒童，在鄉下長大。
林惠蘭讀完書，參加工作了，她把尹蝶帶到深圳讀書，可她只是讓尹蝶住校，然後讓尹能去幫她交學費。
她從來沒有承認過尹蝶的存在。
林惠蘭把自己包裝成單身獨立、事業有成、情感乾淨的都市女性。
後來，林惠蘭家的生意越做越好，踩中了風口成了小暴發戶。
像尹蝶沒存在過一樣，林惠蘭正常談戀愛、結婚，懷孕。
她成功上嫁，成了別人名正言順的太太。
因為不能在深圳高考，尹蝶高二轉校回鄉下，她以為林惠蘭懷孕了不要她，所以直接把她拉黑了。
而現在，一年多過去，她們居然在一場如此隆重的壽宴上重逢。
尹蝶站在那裡，不知道該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