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似乎察覺到了尹蝶的異樣,偏頭看了她一眼,低聲問,「怎麼了?」
尹蝶笑了笑,「沒什麼,只是感覺挺壯觀的。」
林惠蘭已經看見了尹蝶。
似乎是確認了很久,她才認出來。
林惠蘭也看見了尹蝶身邊的沈墨。
她的視線在沈墨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沈墨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裝剪裁利落,整個人年輕、穩重、氣場極強。
站在這滿場中年權貴之間,他那種年少有為的氣質,反而格外明顯。
林惠蘭幾乎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得出了自己的判斷。
尹蝶這些年,一定過得不容易。
一個能站在這種場合里的人,不可能是普通學生,也不可能憑空混進來。
她身邊跟著沈墨這樣的男人,說明她確實已經進入了某種更高層的圈子。
可林惠蘭並沒有因此高興。
她第一反應是難過,又羞愧,又心疼,又自責。
自責自己沒有教好女兒,自責自己讓女兒受苦。
因為還有賓客在旁邊,她的眼神飛快從尹蝶臉上移開。
很快,她便重新把表情穩住,裝出一副完全不認識她的模樣,仿佛眼前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年輕女孩,只是某個跟她毫不相干的賓客。
林惠蘭在最短時間內重新掛上笑,繼續和身邊人說話,仿佛那一眼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尹蝶站在遠處,看著她那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口一點點涼下去。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
可真的看到那個人,心裡還是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疼和失望。
沈墨沒有察覺出什麼,而是遇到了熟人,他熱情的把熟人介紹給尹蝶。
尹蝶也很快調整好狀態。
宴會過半,賓客們陸續離席散步、敬酒、寒暄,林惠蘭始終在主桌附近遊走,像一個十分稱職的女主人。
她對誰都笑得得體,對誰都能說上兩句,唯獨在看向尹蝶時,眼神總會有一瞬間失焦。
尹蝶有點疲憊了,所以沈墨說「我去跟人說兩句話」之後,她就找了個地方清靜一下。
而在一輪敬酒結束後,林惠蘭借著去洗手間的由頭,悄悄從人群中退了出來。
她繞過幾個侍應生,走到宴會廳側邊的露台。
尹蝶站在露台邊,正準備透口氣,身後就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小蝶,是你嗎?」
那聲音很低,帶著一點刻意壓住的顫音。
尹蝶身形微微一僵,回過頭時,果然看見了林惠蘭。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露台外的夜風正吹過來,拂動了兩人之間那點本就脆弱的空氣。
林惠蘭看到尹蝶,表情有些控制不住,眼眶裡盛滿了眼淚。
「沒想到真的是你。」
尹蝶看著她,沒有應聲。
林惠蘭走過去,像個終於見到女兒的母親,語氣甚至帶著一點久別重逢的感慨。
「長這麼大了,而且漂亮了很多。」
尹蝶只覺得好笑。
「林女士,」她的聲音十分冰涼。
「您如果出現在這裡的話,似乎不太合適吧,如果被人看到了,您該怎麼解釋我的身份呢?」
林惠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想帶她去個安靜的地方。
「小蝶,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來。」
「那就別說。」
尹蝶卻拒絕跟她走,眼神沒什麼溫度。
「我們本來就沒什麼好說的。」
林惠蘭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聲音也更小聲了。
「你還在怪我嗎?」
「媽媽沒有交夠社保,不能讓你在深圳高考。」
當初尹蝶似乎聽到過這個解釋,因為她不是深圳戶口,可當年尹蝶不懂,也不記得,只記得她要丟下自己。
原來是這樣嗎,原來是有苦衷的。
尹蝶卻依然垂著眼,心裡還是責怪她。
「你不是懷孕了要結婚,所以才把我推開嗎?」
林惠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親生女兒,心情複雜。
當媽的不可能不愛自己的孩子。
只是當年情況複雜,她自己都自身難保,她有難處,不然不會不把女兒帶在身邊。
她承認,她確實權衡利弊,決定捨棄女兒,可是那是當時她能做出最好的決定了。
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會被知情人詬病,只是,如果聽了那些人的話,她又如何能走到今天,站在這裡呢?
她不奢求尹蝶能理解她。
只是尹蝶現在長大了,應該知道真相,哪怕尹蝶承受不了,她也應該告訴她真相。
「我不是懷了孕才把你推開,其實在那之前我已經結婚了,也生下了一個孩子,是因為你還太小了,又還在讀書,我怕你承受不住,又怕你影響學習,所以才沒敢告訴你。」
「你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想不想跟我去見見他們?」
聽到自己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尹蝶的心情更複雜了。
原來在當年自己離開深圳之前,林惠蘭就已經結婚了,已經有了孩子,後來懷了三胎她才知道?
尹蝶心裡覺得委屈,又覺得自己實在好可笑。
「不用了。」
林惠蘭問:「你為什麼把我拉黑,為什麼不聽我解釋?你這些年,沒有我給你生活費,是怎麼過來的?」
「是你身邊的那個男的給你的嗎?」
尹蝶抬眼,努力不去看她。
「跟你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