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沈墨在找尹蝶。
他原本只是離開了一下,應付了一圈,順手和幾個長輩寒暄了兩句,等再回來找尹蝶的時候,後花園、露台、偏廳都看過了,卻始終沒看見她的人影。
那一刻,沈墨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站在宴會廳側門外,給尹蝶打電話,沒接,發消息,也沒回。
再抬頭時,正好看見一個傭人端著酒水從旁邊經過,他上前一步,直接攔住了對方。
「請問,你有看見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嗎?」
傭人愣了下,隨即低聲道,「好像被夫人帶走了。」
沈墨眉心立刻壓了下去,
「她犯什麼錯了?」
傭人連忙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只看見夫人把人帶去後面了。」
沈墨感覺有點慌亂。
他拿出手機,又給尹蝶發了一條。
「你在哪,回我。」
發送完後,他轉身回到了車裡。
只是視線卻一直盯著車門和酒店後門的方向,等著尹蝶出來。
他從沒像現在這樣,討厭過這種無能為力的等待。
過了一會兒,尹蝶回消息了。
「沒事,別找我。」
沈墨看到回復,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到底怎麼了?
他太了解她了,越是說沒事,往往可能越有事。
可她既然這麼回了,就說明她暫時不想讓他插手。
他回覆:「我等你。」
沈墨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最後還是沒再追,只把手機放在一旁,坐在車裡等她出來。
另一邊,林惠蘭先把老夫人那邊安撫好了,才重新回到尹蝶身邊。
她今天已經沒有再繼續參加宴席的心思了,吩咐傭人先照看好,隨後便帶著尹蝶往住處走。
周家的宅邸很大,主樓後面還有一排專門給孩子和保姆住的房間,平時安靜,燈光也柔和。
一路上,賓客的喧譁都被隔在了前廳,走廊里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林惠蘭打開嬰兒房的門時,屋裡正亮著溫暖的燈。
一個一歲多的小孩正坐在厚厚的坐墊上,身邊有傭人在陪著玩玩具,地毯上鋪著軟墊,牆邊擺著一排精緻的童書和積木,連窗簾的顏色都選得很溫柔,整個房間一看就是被人用心布置過的。
那一瞬間,尹蝶站在門口,心口忽然輕輕沉了一下。
這應該就是林惠蘭後來懷的那個孩子了。
那個她曾經隱約知道,卻從來沒真正見過的弟弟。
孩子看起來很小,臉蛋圓圓的,眼睛很大,正咿咿呀呀地抓著一個小玩具車,笑得十分認真。
傭人見她們進來,連忙站起來,輕聲道:
「夫人回來了,小少爺今天很乖。」
林惠蘭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比在宴會上柔和了很多。
她走過去,俯身把孩子抱起來,那孩子撲在她懷裡,立刻咯咯笑了起來,伸手去抓她的髮絲,鬧騰得很。
林惠蘭抱著他,對尹蝶說:
「這是你弟弟,小名叫安安。」
尹蝶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孩子,心情有些複雜。
有一瞬間,她甚至生出了一點奇怪的近親感。
畢竟這是她同母異父的弟弟,血緣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這樣古怪。
可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排斥。
因為這個孩子住在這麼好的房間裡,穿著這麼好的衣服,享受著母親幾乎全部的溫柔和耐心,而她自己呢。
她從小在鄉下長大,天天被人說是沒爸媽的孩子,吃不飽,穿不暖,讀書靠自己,連每一次回家都像是偷偷摸摸地見不得光。
同樣是林惠蘭的孩子,憑什麼差這麼多。
尹蝶看著那個孩子,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林惠蘭似乎察覺到她的沉默,解釋似的開口,「安安,叫姐姐。他還太小了,離不開人。」
認識了安安,林惠蘭帶著尹蝶往外走。
「安安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哥哥今天在前廳認識朋友,現在應該還在草地上玩。」
她說著,推開另一側的落地門。
夜色已經暗下來,草坪上卻還亮著幾盞地燈,周家後院鋪得很寬,草修得整整齊齊,邊緣還種著一排修剪得十分工整的灌木。
「我也去拿玩具,我家裡有好多玩具!」
遠處有孩子嬉笑的聲音,夾雜著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聽起來十分熱鬧,也十分安穩。
草地中央,一個十一歲左右的小男孩正蹲在那裡擺弄一個遙控車,個子已經不算小,眉眼也看得出是個長得不錯的孩子。
林惠蘭站在門邊,輕聲說:「這個是溥溥,十一歲了,正是最調皮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