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重重關上,將前廳的喧囂隔絕在外。
周啟山怒視著尹蝶。
雖然這女孩生得漂亮,但在此時的周啟山眼裡,她就是林惠蘭背叛婚姻的證據。
「現在沒人了,說!」周啟山怒不可遏。
「這麼大一個女兒,到底怎麼來的?你拿什麼跟我解釋?!」
林惠蘭強撐著直視他,溫柔的哄著他,「啟山,你先別生氣。」
「我發誓,我沒有婚內出軌,更沒有背叛我們的婚姻。」
「小蝶……是我18歲那年,和以前的同學一時糊塗生下來的。」
「才18歲,這麼早你就生了孩子?」周啟山感覺不可思議。
「那他現在在哪?你們現在還有聯繫嗎?」
「沒有了,他已經死了。」林惠蘭答得斬釘截鐵。
「死了?」周啟山顯然不信,冷哼道。
「怎麼偏偏就這麼巧死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子,還想在這編瞎話騙我呢?」
林惠蘭迎著他的質疑,內心反而漸漸冷靜了下來。
「我沒騙你。之前一直是他在照顧小蝶,只是他在小蝶高中的時候失蹤了。」
「他是個酒鬼,天天喝得爛醉。他又沒有錢用,要是能活到今天,能不回家嗎?」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查,看看我有沒有說半句謊話。」
周啟山臉上的怒意僵了僵,空氣在這一瞬間靜止下來。
中國每年失蹤人口數量約在20萬人左右,其中絕大多數是未成年人和老年人。
可能已經死亡、被綁架、被拐賣到其他地區或掉入河中、被殺害或從事非法勞動、逃避債務、逃避法律制裁、遭遇意外等。
他再次看向尹蝶,眼神比起剛才的暴怒,隱隱多了一絲複雜。
如果林惠蘭沒撒謊,那這女孩,確實是一個沒爹疼沒娘愛的苦命孩子。
「她多大了?」
突然,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休息室後方的側門處傳了過來。
三人同時驚駭回頭。
只見周老夫人不知何時竟站在了門邊。
她由兩個傭人小心攙扶著,身上穿著一件講究的暗紅色金絲綢緞外套,手裡拄著一根沉甸甸的紅木拐杖。
雖然年事已高,滿頭銀髮,但老太太的眼睛一掃過來,依舊帶著一股威勢。
顯然,剛才的那些話,她已經聽去大半。
老夫人找了個椅子坐下,臉色陰沉得厲害。
「惠蘭,你給我說清楚,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老夫人雖然注重規矩,但也是個精明大體的。
這些年林惠蘭將周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她也極其妥帖。
她不是不能容忍媳婦有過去,但她絕不能容忍有人在周家眼皮子底下,把這樣大的秘密瞞了十幾年!
林惠蘭眼底閃過慌亂,最終順從地低下頭。
「媽……她叫尹蝶,是我的親生女兒。」
石破天驚。
老夫人的目光緩緩移向尹蝶。
然而,在看到尹蝶的剎那,老太太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女娃長得很出色,甚至比林惠蘭當年還要漂亮,站姿昂揚,舉手投足間有一股不卑不亢的冷清與傲骨,在周家如此壓抑的陣仗面前,竟沒有半分怯懦與討好。
「你多大了?還有在讀書嗎?」老夫人沉聲問。
林惠蘭看了眼尹蝶,示意她回話。
尹蝶平靜答道:「十九歲,目前在哈大讀大一。」
985名校。這分量,沉甸甸的。
老夫人的指尖在紅木拐杖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今天外面高朋滿座,半個商界和親朋舊友都在等著。
家醜不可外揚,真要是現在鬧開了,丟得最乾淨的,只能是她老太太的面子,還有整個周家的聲譽!
權衡片刻,老夫人深吸一口氣。
她冷冷看著林惠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惠蘭,你這次,真是把我們周家的臉都給丟盡了。」
「媽,對不起。」林惠蘭斂眉順眼地站著,態度誠懇的認錯。
可她心裡卻清楚,最危險的一關,快要過去了。
只要今天能壓下來,後面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果然,老夫人沉默了許久,終於做出了決定。
「既然今天是壽宴,就先不鬧了。」
「念在你這些年照顧家裡算得上盡心,這件事,今天先壓下去。」
「這孩子既然都這麼大了,我們周家也不是養不起。」
「多一個小女娃,倒也熱鬧。」
「她既然是哈大的優秀學生,等放寒假了,還能順便給底下的弟弟妹妹輔導一下功課,也不算浪費了。」
三言兩語,老夫人便將一樁隨時能毀了家聲的醜聞,輕描寫地找了一個體面的藉口。
周啟山心口那團怒火還是壓不下去,可他也清楚,老夫人是為了大局。
在這個家裡,老夫人年紀最大,她的話就是聖旨。
周啟山終究是個重孝的人,只能咬著牙,低頭吐出一句:「……兒子知道了。」
林惠蘭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