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珒下班回家，推開半山那扇門的時候，尹蝶在玄關等他。
她穿著家裡那件寬鬆的白色 T 恤和灰色棉質短褲，頭髮隨便夾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鯊魚夾，臉上什麼都沒塗，素著一張臉，但十分美麗。
尹蝶看見門開了，眼睛一亮，站起來就撲過來。
「老公！」
整個人掛到他身上，兩條胳膊摟著他的脖子，臉埋進他的胸口。
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整個人往他身上糊。
沈霽珒被她撞得退了半步，一隻手托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把包擱在鞋柜上，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頭頂。
「回來了。」
「你今天怎麼加班這麼晚，」 她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種十分的委屈。
「都沒來接我。」
「我都在家等了好久了。」
「開了一個會，多拖了二十分鐘。」沈霽珒溫柔的笑了笑。
「那你下次要記得跟我說。」
「好，是我不對。」
沈霽珒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紙袋，遞給尹蝶。
「給你的。」
她接過來一看，眼睛立刻亮了。
紙袋裡面是一盒從中環那家法國甜品店買的馬卡龍，六顆，不同顏色，粉的綠的紫的橘的。
她昨天晚上刷手機的時候說了一句 「好想吃馬卡龍」，今天他就買回來了。
「你怎麼記得的？」尹蝶開心的笑開。
「你說的話我都記得。」
尹蝶笑得眉眼彎彎的，抱著紙袋轉身就往客廳跑，一邊跑一邊喊。
「寶寶們，爸爸帶馬卡龍回來了！」
「看看你們要吃什麼顏色。」
知衍從沙發後面探出頭來：「媽媽，我要吃綠色的！」
司窈從地毯上抬頭：「我要粉色的！」
延策從書桌前站起來，走過來，看了一眼馬卡龍，然後看了沈霽珒一眼，十分冷靜地說。
「爸爸每天都給媽媽買東西，她要什麼你買什麼。」
「有什麼問題嗎？」沈霽珒歪了歪頭。
「沒問題。」 延策搖了搖頭。
「只是覺得你對媽媽比對我們好。」
「那是因為你們不黏我。你們要是跟媽媽一樣黏我，我也每天給你們買東西。」
延策想了想，說：「那還是算了。」
沈霽珒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看了一眼尹蝶跑進客廳的背影。
她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T 恤的下擺隨著跑動的節奏一掀一掀，露出一小截腰。
他嘴角彎彎。
尹蝶在家的時候，十分呆萌。
那種在外面管著一家 AI 公司、在董事會上能用三句話讓投資人閉嘴的女人，回到家之後變成了一個什麼也不會幹的小孩子。
她不會用烤爐，不是不想學，是學不會。有一次廚房的煙霧報警器響了，阿姨從陽台上衝進來的時候，她舉著鍋蓋站在灶台前發呆，臉上不知道是被熏的還是被嚇的，紅了一片。
她就大聲喊：「老公！！」
有一次切蘋果不小心把手切了。
淺淺的小口子，她舉著流血的手指跑到沈霽珒面前，眼淚汪汪的，不是因為疼，是覺得自己好笨。
她又委屈的喊：「老公……」
她有時候突發奇想，要自己洗衣服，把沈霽珒那件需要乾洗的羊絨大衣塞進了洗衣機，轉完之後大衣縮成了原來的一半大小。
她把大衣從洗衣機里掏出來的時候，舉著那件變小的大衣，臉上的表情像犯了天大的錯。
「老公。」 她小聲說。
「你的衣服，變小了。」
沈霽珒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她舉著大衣的表情，臉上的心疼多過心疼衣服。
「沒關係，再買一件就行。」
「但是那件是你穿了三年的。」
「衣服就是穿的，壞了就換。你手有沒有弄到水？洗衣機裡面那個內壁有時候會刮手。」
「沒有。」
「讓我看看。」
他拉過她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沒有刮痕，才放下了。
沈霽珒從來不對尹蝶的家務能力發火。
不是因為他脾氣好，是因為他從來就不需要自己老婆幹什麼。
他需要的是老婆每天開開心心的。
她開不開心，比她會不會做飯重要一萬倍。
尹蝶吃東西沒有規律。
有時候暴飲暴食，忽然十分想吃某個東西，一口氣吃很多，吃到撐。
有時候又不愛吃飯，一整天只喝水，說不餓就不餓，怎麼喊都不吃。
不吃飯的時候，沈霽珒就哄。
他端著一碗粥或者一盤切好的水果，坐到她旁邊。
尹蝶窩在沙發里看手機，他遞過去，她搖頭。他就把碗舉到她嘴邊，用勺子舀一口，送到她唇邊。
「張嘴。」
「不想吃。」
「吃一口。」
「真的不想。」
「吃一口就不吃了。」
她皺著眉，張嘴吃了。一口下去，他再舀一勺。
「說好了就一口。」
「對，就一口。再一口。」
「你騙人。」
「我不騙你，但你再吃一口。」
她又被哄著吃了幾口。吃完了大半碗，他才把碗放下。
「長胖了怎麼辦？」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鼓著腮幫子。
「胖了就胖了。」
「圓圓的、胖胖的才可愛。」
「你說可愛是因為你沒胖。」
「你怎麼樣都可愛。瘦的可愛，圓的也可愛。是你，怎樣我都愛。」
尹蝶瞪了他一眼，但瞪不出什麼氣勢來，嘴角先彎了。
她有時候會站在穿衣鏡前面，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回頭問他：「我是不是胖了？」
「沒有。」
「你騙我。我昨天穿的那條裙子今天穿就緊了。」
「那就是裙子縮水了。」
「裙子怎麼會縮水？」
「什麼都有可能。」
她翻了一個白眼，但轉頭又去試另一條裙子了。
尹蝶愛買衣服，十分愛買。
漂亮的裙子、褲子、鞋子、小配飾，每天收快遞能收五六個。
沈霽珒的衣帽間裡，他的衣服占了三分之一，尹蝶的占了三分之二，還在不斷擴張。
有些衣服買回來連吊牌都沒拆，掛在衣櫃裡再也沒穿過。
但沈霽珒從來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
他賺錢就是為了給她用的。
他也做到了當初說的錢全都給她用。
她買衣服快樂，那買衣服這件事本身就是在發揮錢的價值。
一份錢花出去，換來一份快樂，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隨著年齡的增長，尹蝶偶爾會有容貌焦慮。
照鏡子照著照著忽然說 「我是不是變老了」，或者看到某個年輕女孩子說 「她皮膚怎麼那麼好」。
她經常去美容院做保養，晚上卸了妝之後湊到沈霽珒面前，把臉懟到他眼前。
「老公，你看看，我眼角是不是有紋了？」
沈霽珒湊近了看了看，十分認真地搖了搖頭。
「沒有。」
「你騙我。」
「真的沒有。你每天都香香軟軟的，跟十八歲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上次不是說我小麥色不好看嗎？」
「那是蜜月的時候。現在白回來了。」
「那我到底白不白？」尹蝶湊到他眼前。
「白。十分白。全世界最白。」
「你越來越會說了。」
沈霽珒笑道，「因為你越來越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