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當年我們結婚的時候,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們還不是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添置了這個房子,還育養了他們兄妹七個。」
「老話說的好啊,樹大分枝,兒大了分家。」
「所以,分出去,可能對他們還好一些。」
「這樣他們自在,我們也不用再那麼操勞。」
老康聽了賀春的話,皺起了眉頭。
「老三有他丈母娘幫忙操持,就算分家,應該也不用我們管太多。」
「至於老大和老二。」
「老大兩口子都要工作,倆孩子誰看啊!」
「老二家就他一個人上工賺錢,分出去,還沒房子,那200塊錢又是養家,又是租房,不夠用啊!」
說到這,老頭子突然停頓,「老婆子,你不會真想把屠宰場的工作給老二媳婦吧!」
賀春抽回自己的手,「我都快50了,這工作也做不長了!」
「前些天我們場長問了我,明年要是退休了,還願不願意繼續干,這個事我還沒想好。」
上輩子,她是答應繼續乾的。
可是還不等她退休,就被老六求著她把工作給賣了,供她出國讀書。
那時,老頭子已經不在。
為了這事,老二媳婦和她鬧了很久,她也只能忍氣吞聲。
最後沒辦法,她買了輛三輪車,每天凌晨去屠宰場批一頭豬,拉到市場上零賣。
因為熟人多,生意倒是做的還算順暢,一天賺的頂老二半個月工資。
就這樣,賣肉的生意一干,就幹了十多年。
想到這,賀春臉上無意識的流滿了淚水。
這給老康嚇得,「這是咋的了?」
「怎麼還哭了?」
「是不是老六和老七說的那些混帳話,讓你心裡還不舒坦,你別難過了,我去揍他們一頓,給你出出氣。」
老康說著,袖子一擼,氣勢洶洶的,就要出去揍老六和老七。
「欸~你回來。」賀春一把拉住老康的手。
不是那兩個白眼狼的話惹她不高興了。
是想到上輩子。
五十歲的她,不能像別人一樣退休在家帶帶孫子,煮煮飯菜,沒事到樓下嘮嘮嗑。
她還是繼續每天凌晨摸黑起床,然後蹬著那輛后座焊著鐵框的三輪車,往屠宰場趕。
夏天還好,凌晨起床很涼快。
冬天那個風冷的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到了屠宰場,批到肉,還要把幾百斤的豬肉從批發場扛到停三輪車的地方。
每次扛完,她的腿都抖的像篩糠,要歇息好一會才蹬著車往市場趕去。
遇到上坡路蹬不動,整個人都要站起來蹬,累的胸口都喘不上氣。
肉到了市場,又是一個人從車裡扛到攤位上,然後燒毛,刮毛,分邊。
天亮了,賠著笑吆喝賣肉,給顧客摸零頭。
忙到上午九十點沒吃口早飯,沒喝一滴水是常有的事。
賣完收攤,洗好案板,還要回家給一大家子做飯菜。
夏天站在攤位上熱的像烤爐,冬天冷的手上,臉上長滿凍瘡。
下雨天,鞋襪永遠是濕透的。
最難受的還是右手,因為常年累月拿刀砍肉,右手經常是從手心疼到脖子根。
嚴重時,脫衣服都抬不起手,連累著腰椎也受了傷。
就是這樣,七個兒女,兒媳女婿也沒個人來幫一天忙。
不說幫她賣肉了,中午和晚上的飯菜,都要等著她回來煮。
生意不好時,回來的晚,還要被他們數落。
她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為這個家操持,為七個兒女當牛做馬。
一直熬到她吃飯拿不穩筷子,肩膀一高一低,走路一瘸一拐,才放棄賣肉的生意。
那年她已經六十八歲。
老六這個白眼狼,為了她,上輩子她遭了多少苦。
現在還想回家就吃香的喝辣的。
別以為她不知道,她出國可不是為了讀什麼書,她就是想出國釣金龜婿,嫁個有錢人。
在九幾年,普通人家女孩想要改變命運,這條路確實是一條『捷徑』。
上輩子,還真讓老六走通了這條『捷徑』成了別人嘴裡命好的女孩。
她好了要是還惦記著這個親媽的付出,賀春心裡也好受些。
偏偏老六這個白眼狼,傍上有錢人,第一件事就是和她斷絕了關係。
老六這白眼狼,就是妥妥的吃她的飯,還砸她的鍋。
想到這些,賀春捂著臉嗚嗚的哭了起來。
老康坐在一旁急的滿頭是汗。
屋外。
劉雯菊拉開門縫,把公公和老六老七他們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她實在是太餓了。
餓了一天,狂喝水也不頂飽。
聽到動靜,拉開門縫一看,原來是家裡那兩個讀書的回來了。
平時她和老六這個小姑子處的還不錯。
本想著,這小姑子來了,一會讓她從老太婆那順點吃的過來,就說給她兩個侄兒吃的。
沒想到,這個沒用的東西,居然也吃不上飯。
還被老太婆趕去廚房做飯。
咦……
一臉嫌棄啊!
這個小姑子還不如她,整天標榜著自己是讀書人,從來不會進廚房,連自己的衣服都不洗。
老七就更不用說了。
死老太婆嘴上說不會偏大的寵小的。
還不是把老六老七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養著。
還別說,看到老六老七被老太婆趕出屋,心裡別提多暢快了。
有苦有難就該大家一起受。
見公公提著那條大草魚走進屋裡。
劉雯菊再也按耐不住飢餓的胃袋子。
轉身看了眼兩個孩子已經哭著入睡。
給孩子蓋好被子,輕輕的拉開門。
彎著腰,壓著腳步聲,往廚房走去。
劉雯菊心裡那個氣,她也是這個家裡的一份子,怎麼落到要口吃的像做賊一樣。
為了填飽肚子,她暫時忍了。
也不知道她家男人死哪去了,居然沒有和公公一起回來。
還有老大,老三兩家也是的,平時沒事的時候,來的比雞還早。
還沒摸到廚房門口。
「六姐,這米要淘幾遍水?「老七拿著洗米盆有些不知所措。
「隨便洗一遍就好了,別把米倒出去了。」
老六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看著老七洗在那洗,完全沒有要動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