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老康本來用通針在搗鼓著他那30厘米的旱菸斗。
聽著媳婦這一頓數落下來。
整個人好像被人一棍子打懵。
氣血突然就上頭了，身體都壓不住的那種。
拿在手裡擦拭的菸斗都在顫。
不是帕金森。
賀春說完後，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叫喚道，「老婆子，你……你再說一遍。」
老康的聲音突然拔高，有股吵架的氣勢。
賀春看老頭子這反應。
情理之中，但一點都不意外。
相比上輩子她聽到方母在她面前那個嘚瑟樣。
老頭子的反應不算個啥。
賀春朝老三tui了一口唾沫。
雙手抱胸，冷笑一聲，看著老頭子說，「你耳朵起繭子了，我說的那麼大聲，那麼清楚都沒聽見？」
然後又側身看著老三，陰惻惻的問他，「老三，我說的那些事，可有一句是虛假的？」
癱在地上的老三聽著他媽的陰陽怪氣。
心裡早就惱羞成怒，但被戳中了痛處，他心虛的不敢發作。
這比罵他白眼狼，吃裡扒外更讓他心慌。
因為他知道，他媽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他只是不敢相信，這些事除了他岳父母一家知道，他從未和任何人說過。
他媽怎麼跟個雷射器一樣，把他藏在心底幾年的秘密，都給照了出來。
他自己聽了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等他想明白。
老康發作了。
「孽障！」
老頭子的聲音不是喊出來，是吼出來的。
吼完，抓起手上的旱菸鬥狠狠的往老三頭上砸去……
菸斗不偏不倚，剛好砸到老三的額角。
「咚」的一聲悶響。
接著老三「嗷」的一聲慘叫。
賀春還沒來得及反應。
就看到老三額頭在齜血。
老三的額頭被砸破了一道口子，血齜了一臉。
這一菸斗只是老康的開胃菜，
不解氣的他追著又補了幾菸斗。
後面那幾下的勁兒更大，管他傷不傷，今天老康要把這不孝子揍一頓狠的。
只要不打殘就沒事，追著能跑能跳就出不了事。
賀春抱著雙手坐在凳子上看戲。
還是老頭子狠的下手，真是簡單粗暴，不講道理。
把憋在她心裡的怒火也打出來了。
「好，老頭子，揍他。」看到精彩處，賀春還不忘給老頭子加把油。
這給老三氣的。
不然，就腦袋上那一下就得倒下。
可他不敢倒啊！
他爸是真的怒了。
完全不顧他的死活，他要是不躲，他爸肯定會越打越來勁。
但求饒他還是會。
「夠了爸，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別打了。」
老三被老康追著滿院子跑，那狼哭鬼嚎的聲穿過院牆飛到了門外。
引起門口路過不少鄰居趴門看熱鬧。
還好賀春有先見之明，提前一步，把院子大門給落了門栓。
閒著沒事的大娘擔心發生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已經有人在拍門，透過門縫喊話，「老康啊！你們家這是咋的了。」
「孩子叫的那麼慘，是出什麼事了嗎？」
「是啊！老康家最近怎麼回事？」
「前幾天還看到他家老二拖家帶口的帶著一堆麻袋走出巷子。」
「難道是被老康趕出家門了，最近都沒看到老二媳婦來巷子口躲涼。」
「老賀啊！開開門啊！這孩子都大了，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的……」
賀春聽著門口七嘴八舌的大姐在門口嚼舌根子。
「算了老康，打兩棍出出氣得了。」
沒看到門口來了不少管閒事的。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現在打也沒用。」
「那些票現在都用不著了，而且我們不都買了新車了。」
「以後想要什麼好東西，我們得自己買，不要靠別人，沒用。」
「至於其它的那些福利，我們也不稀得要了。」
賀春終於起身去拉打紅了眼的老康。
說完老頭子，又沖被揍的縮在角落的老三喊，「老三，你爸這頓打你挨的不冤。」
「從小到大，我和你爸都不曾苛待過你。」
「當年讀書的時候，雖然家裡窮，拿不出錢供你們兄弟幾個讀書。」
「但是我和你爸沒有開口說不讓你們繼續上學。」
「是你們自個貪玩，不上進。」
「當年你還說，寧願每天去撿狗屎，也不要去上學的話。」
「你二哥也跟你一個德行，我和你爸這才選擇讓你大哥讀書。」
「後面幾年，我們想給你搞個工作，你也拒絕，不聽我們的安排。」
「後來遇到了方露珠你才懂事，可這些年我和你爸沒少托舉你吧？」
說到這，賀春都替自己和老頭子不值。
這十多年來起早貪黑，沒睡過一個飽覺去托舉幾個孩子。
結果呢？
他們不要求多少回報。
至少在他們落難時，幾個孩子能記得他們的好。
呵……
要不是上輩子老三岳母把這些事拿到她面前嘚瑟。
那她真是到死都不知道，原來他們全力托舉的老三是個這樣兩面三刀的人。
要錢要免費的勞工時就惦記著她和老頭子。
孝心和享福的事全給了他岳母一家。
方母嘲諷的沒錯。
她和老頭子真是給方家養了個好上門女婿。
她來拉架，不是心疼老三。
也不擔心他被打壞了。
他只是不想讓門口那群咸吃蘿蔔淡操心的大嘴巴亂嚼舌根子。
畢竟他們還要在這生活。
老四老五他們都還沒娶媳婦，嫁人。
老三是廢了，他愛咋咋地。
但他和老頭子還要臉面繼續在這生活下去。
等過個幾十年，這一片區拆遷。
他和老頭子手裡握著錢。
不怕這些白眼狼不給他們養老。
老康那30厘米的菸斗被賀春攥著。
老康都打魔怔了。
聽完老婆子的訓斥，抄起院子裡的掃把就要繼續干。
「夠了，還嫌門口看熱鬧的不夠多，今天就打到這，饒他一條狗命。」
被拽著的老康狠狠的拍了拍胸口。
他是那個恨啊！
「老婆子，你別拉我，今晚我就要打死這個不孝子不可。」
「他娘的，老子真是養條狗都比養他強。」
「不孝的狗東西。」
「我……我老康老實安分了一輩子，怎麼就生出來這麼不是東西的玩意來……」
賀春扶著老頭子，生怕老頭子氣出個好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