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你現在跟他置什麼氣,氣壞了自己的身體。」
「值得嗎?」
說著幫老頭子拍著後背,幫他順順氣。
門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見院子裡沒了動靜。
七嘴八舌的聲音也漸漸少了。
但還有那麼一兩個固執的,最後被賀春趕走了。
老三趁著他媽拉住他爸的空隙。
捂著一身傷躲進了四弟屋裡。
害怕他爸追來,還把門插都插上了。
他背靠著木板門大口喘氣。
門背後傳來他爸的罵聲。
罵兩句沒事,身上不痛不癢的。
他的眼睛瞥到木桌上有面圓鏡子,他急忙拿過來一看。
手不小心碰到臉,「嘶……」
一臉血的人出現在鏡子裡,嚇得他差點把鏡子給摔了。
這滿臉是血的人,他都差點沒認出來。
臉上的血漬都已經乾涸,黏黏的,加上傷,很是不舒服。
他爸是真下得了手啊!
從小到大,他就算再不聽話,再調皮,也沒被這樣揍過。
「砰」的一聲。
老三捏緊拳頭,一拳狠狠的砸在木桌上。
結實的木桌落下一層灰。
「真是倒霉透了。」
「我真是被方露珠那婆娘給迷了心智了。」
他媽說的一點沒錯啊!
當年去工地搬磚本就是他自己背著爸媽去的。
包括當年讀書的機會也是。
他打小就貪玩,不愛學習。
也說過,寧願每天早起背著簍子去撿狗屎,也不想去學堂。
那時家裡窮,家裡孩子多的,沒幾個能上學,去撿狗屎可以換零錢。
贊了錢,就可以買零嘴。
所以,當年爸媽提出不願意讀書的,以後可以不用讀書了。
他和二哥都搶著不願讀書。
呵……
這些事明明都是他自個願意的。
為什麼從方露珠嘴裡說出來,就都成了他爸媽的錯和偏心。
而他眼盲心瞎的還都信了。
哈哈哈……
老三跌坐在門背後,無聲的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媽今晚不數落出他的混帳。
他都不知道。
原來這些年,他從爸媽手裡拿過那麼多錢,而他得到的福利,榮譽,卻從未記得他們。
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三年前,他自然是知道爸媽摔坑裡的事。
他記得清楚。
本來打算來看看他們傷的如何,還沒出門,就被方露珠那個劍人叫住。
說他大哥的腿有個土郎中可以治。
那天他幹了什麼?
他包了車,帶著岳母一家子趕到鄉下去看郎中。
呵……
原來偏心的不是他爸媽,是他自己。
他是有多混帳,自己父母摔傷了都沒時間去看一眼。
想到這些,老三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
「吱呀」一聲拉開門。
淚水混合著血水,老三的臉就像只大花貓。
老康的菸斗已經裝好旱菸。
吧嗒,吧嗒的抽著。
賀春睡了一下午,精神頭好的很。
她拉著老康在躺椅上消氣。
兩口子正小聲的嘀咕著什麼。
聽到身後開門聲。
賀春眼尖。
一眼就看出了老三躲在屋裡偷偷抹了眼淚。
上揚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喲……」
「這是被打委屈了。」
「你爸這些年起早貪黑的賺錢,全力托舉你,挨你老子幾棍子還哭上鼻子。」
「看來小時候挨的打還是少了。」
賀春冷眼譏諷。
聲音不大,但說的每一個字都好像蘸了鹽水一樣。
字字戳他心口。
在她臉上半分心疼都沒看到。
老三被他媽的話一刺,好像突然就悟了。
他媽最近瘋了一樣,和以前就像換個人似的。
是因為知道他幹的這些事,對他失望心寒了嗎?
躺在躺椅上的老康一聲怒喝。
「哼……」
「他委屈個屁。」
「老子掏心掏肺對他,差點摔斷腿了,都換不了他一句關心。」
「這樣的白眼狼我還指望他會給我養老?」
「老子就是養條狗都比他強。」
老康嘴上說著狠話,但那顫抖的手,還有兩鬢的白髮。
讓他看起來一瞬間就老了好幾歲。
賀春本來沒想這麼快戳破老三的白眼狼。
可這混帳太不是個東西了。
有種不從他們身上啃一口血肉就不罷休的無賴。
又怕老康耳根子軟,背著她把錢塞給了老三。
這下好了。
老三不干人事的混帳被她給抖了出來。
老頭子是真的傷了心,對老三失望透頂了。
「還不滾,還要留下吃夜宵嗎?」賀春也氣。
氣老三沒良心。
「回去告訴你媳婦和岳母,欠我們的錢必須還。」
「以後還想繼續吃豬油,要麼自己去買,要麼拿錢給我,我熬的豬油有多的話,也是願意賣一些給他們。」
「價格就按市場價來。」
「至於他們愛要不要,不要拉倒。」
賀春看著老四門口委屈巴巴的老三。
心口硬的很。
這樣的白眼狼,早些劃清界限,才好。
免得以後還想趴在她和老頭身上吸血。
「媽……」
老三拽著皺巴巴的淺色短袖襯衫,也是他們公司統一發的夏季工服。
「說了別喊媽,你媽我怕折壽……」賀春沒好氣的打住他。
真是看著就煩透了。
她都趕人了,老三這是還不死心?
老康煩躁的搗鼓著菸斗。
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老三這才發現,爸媽真的很不待見他了。
一個月前,爸媽都還不是這樣的。
怎麼……
站在門口的他,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痛的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還是要說。
「爸,媽……對不起。」
說出這話時,不光賀春和老頭子愣了。
就是他自己也愣住了。
打小他的脾氣就犟,每次犯錯,就算被他爸追三條街都不會輕易認錯。
今天他……
「爸,媽,你們放心,那三千多塊錢,我會還的,一分都不會少,明天……不,最遲後天,我給你們送過來。」
老三說完,感覺沒臉再待下去。
捂著頭往院子門口跑去。
「站住。」眼看著老三就要跑出院子門。
賀春回過神來,叫住了他。
被罵麻了的老三以為他媽還沒罵夠。
筆直的身影僵在院子門口。
手已經搭上門栓。
只要輕輕一拉,就可以跑出去。
不再聽她媽的訓斥。
「去把臉洗乾淨了。」賀春冷聲說道。
額……
老三攥著門栓的手一松。
就這?
他媽這是心疼他嗎?
發愣的老三,嘴角揚起一抹欣慰。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