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你以為老娘是關心你？」
「想屁吃呢你。」
「老娘是怕你頂著這一臉血出去，被街坊鄰居看到，還以為我和你爸是什麼十惡不赦沒人性的老東西。」
賀春看老三眼裡泛起的光。
好心出言解釋了一下。
免得他自戀症犯病。
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她可不會心疼他。
要不是被湊熱鬧的鄰居攪和。
她巴不得老頭子今晚把他打到下不來地。
那才解氣呢！
真是便宜他了。
還想要她心軟，關心。
呸……
趁早滾犢子吧！
果然。
老三臉上爬上的那抹希冀，不過一秒。
就被他媽給掐滅了。
老三失落的垂下頭。
原來他媽不是關心他，是怕他頂著這樣一張臉，給他們丟臉了。
呵……
都是他自己混帳，自作孽，不可活！
老三還是聽話，洗了把臉後，才蹬著自行車離去。
去推自己的自行車時。
他才發現，他媽真的買了兩輛新自行車。
角落裡不再只有那輛很舊的自行車。
剛剛他進門停車的時候，怎麼沒看到？
但不管怎麼樣。
這都是他爸媽自己賺來的錢。
他是替他們高興。
看著院子大門合上。
賀春抓了一塊酸蘿蔔塞進嘴裡。
挨著老頭子的手肘碰了碰他，「欸～老頭子，你有沒有發現老三被你揍了一頓後，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這混帳不會被你給打傻了吧！」
這是她從老三拉開門就發現了。
這孩子該不會被老頭子打自閉了吧！
畢竟也快三十的人了。
還被老父親拿著掃把追著滿院子打。
說出去真的會有些受不了。
嘴裡酸酸鹹鹹的蘿蔔條瞬間美味了不少。
老康的氣還沒消。
也消不了。
想到老婆子今晚說的那些話，老三這些年背著他們幹的那些事。
他心裡就堵的慌。
聽到老婆子還沒心沒肺的問這種廢話。
他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繼續抽他的旱菸。
賀春吃了一塊酸蘿蔔，還沒過癮。
又抓了一塊。
自己醃製的酸蘿蔔就是好吃。
好半晌都沒聽到老頭子回應，她又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咋的了，還生氣呢？」
「我跟你說話，你咋還不理我呢？」
「我沒有不理你，我是氣那混帳。」老康一聽老婆子的話，急忙接茬。
生怕惹了媳婦不高興。
不管怎麼說，子不孝，父之過。
老三會變成這樣，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失職，也是他的失敗。
「你管他傻不傻。」
「與其讓他一天到晚想要算計我們的錢袋子，還不如趁早把他打傻算了。」
「免得看著鬧心。」老康粗糲的指腹擦了擦菸斗那塊掉漆的地方。
那是剛剛揍老三太狠，被蹭掉的。
真是可惜了他的好菸斗。
賀春聽了，滿意的抓起一塊蘿蔔條塞進老康嘴裡。
「別回家就抱著你那菸斗。」
「抽菸有害健康，你可要活的長一點，少抽點。」
「你也看到了，家裡這幾個混帳，沒一個省心的。」
「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活著，陪我一起白頭到老，不然……」賀春說著說著。
眼淚就控制不住的往外淌。
不是她想哭。
實在是想到上輩子，老頭子早早的撒手人寰。
把家裡這一大攤子全部留給她一個人。
天知道。
多少個夜晚，她躲在被窩裡偷偷抹眼淚。
本該退休享福的年紀。
她還要風雨無阻的半夜三更起來，推著三輪車去屠宰場殺豬。
再推到市場上。
在屠宰場上工時間太長挑揀肥肉，又長時間蹲在濕滑的地面。
膝蓋和腰椎早就落下了風濕性關節炎。
後來為了幾個兒女，她又賣了十幾年豬肉。
風濕性關節炎嚴重到一下雨就鑽心疼。
斬肉使力過度，手臂一發病，就會從胳膊痛到指尖。
那時的她，真的連筷子都拿不穩。
實在痛狠了，餓極了，只能用手直接抓飯吃。
想到老頭子走後，她賺到了養家的錢。
卻欠下了身體的債。
她想到這些，渾身都有反應一樣，痛的渾身麻木。
上輩子她過的太苦了。
那樣的苦日子，她不想再重蹈覆轍。
賀春扯過老康的衣服，狠狠的擦著湧出的淚水。
「欸……老婆子，你，你……咋還哭上了。」老康剛剛還在生老三那逆子的氣呢。
眨眼的功夫，就看媳婦哭了起來。
這給他慌的。
莫不是他打老三，媳婦兒心疼了？
他老康雖然老實本分了半輩子。
可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漢子。
但他最怕媳婦掉眼淚。
老康急忙從躺椅上坐了起來，湊到賀春面前。
手忙腳亂的給她擦眼淚。
整個動作笨拙的很，又著急又彆扭。
媳婦也是個要強的，這都多少年沒抹過眼淚了。
都是老三那混帳惹的。
下次他非得揍的他滿地找牙。
「別哭，媳婦……你這是咋了嘛？」
「都怪我，生了這麼幾個白眼狼，讓你不省心，你要是心裡不好受你打我？」說著就拉起賀春的手，用力的抽自己耳光。
賀春正心疼上輩子的自己呢！
他沒生老頭的氣。
可眼淚就是止不住的流啊！
喉嚨里的話半句說不出。
只想哭！
看著老康這幼稚的行為，她差點就沒繃住，笑出聲來。
可能是真的想大哭一場，發泄一下。
也感恩老頭子現在還好好的。
有老頭子在，她心安。
老康看媳婦哭的越來越凶，憋了半天。
腦子裡再說不出半句安慰人的話。
突然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
「媳婦別哭了，你要是對家裡幾個孩子失望透頂，那……那要不我們再生一個，然後好好培養？」
」嗚嗚……！！！」
賀春的哭聲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眼淚也好像被關了開關。
院子裡的空氣都安靜了三秒。
「啪」的一聲。
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賀春愣了一秒，抬起手就往老康臉上甩去。
這次是真的打臉。
力道還不小。
老康都被打懵了。
接著就聽到賀春一聲嬌嗔，「你個老不正經的老東西！」
「你我都多大歲數了，你還當你是個二十歲小伙子，說生就生啊！」
孫子孫女都打醬油了。
這老頭子哪根筋錯位了。
真是不害臊。
就算能生，打死她也不生了。
她可沒有練廢了大號，開小號的癖好。
再說了，家裡都那麼多小號了。
老康真是不要臉。
又想騙她給他生孩子！
但嘴上罵著老康。
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
眼淚也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