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微面上浮出驚訝和悲痛,她垂下眼半晌沒有接話。
平陽郡主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的疼惜又多了幾分。
她拍了拍江晚微的手背,聲音溫和下來:「晚微,我跟你說句實話你若不想讓她進門,我能做主給她碗紅花灌下。把她送回江家,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
江晚微抬起眼,對上平陽郡主那雙帶著心疼和愧疚的眼睛。
她心底浮起前世郡主替她做主的畫面,那時候蘇憐月沒有懷孕,郡主也是這般說「送她回江家嫁人。」
可前世蘇憐月被送回江家後嫁了鰥夫,過得很不好。
後來帶著兒女回了京,鳩占鵲巢。
這輩子蘇憐月有孕,郡主又給了她同樣的選擇權。
江晚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上輩子蘇憐月東窗事發的更早,且沒有身孕。如此都能讓後來與自己做了二十載夫妻的顧靖念念不忘。
若是這輩子直接一碗紅花灌下去,那蘇憐月怕是能在顧靖心裡待一輩子。
她要得就是蘇憐月進門,日日放在手底下才安心。
但這委屈她也必須裝出來。
「讓她進門吧。表妹懷的是夫君的骨肉,到底是顧家的血脈。兒媳雖心裡不好受,但也不忍心傷了一條性命。」
平陽郡主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江晚微的手背,聲音帶著幾分動容:「委屈你了。」
江晚微搖了搖頭,「兒媳不委屈,只是母親,表妹進門後的名分還請母親替兒媳做主。她一個退了婚又無媒無聘進門的,若給了過高的身份,只怕日後府里規矩難立。」
平陽郡主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只許她一個賤妾,你以後儘管按照規矩辦事。"
江晚微輕輕應了一聲「是」,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賤妾。
蘇憐月折騰了這麼久,費盡心機最後換來的不過是一個賤妾的名分。
賤妾,說難聽點就是個能貼身伺候主君的下人。
平陽郡主又寬慰了她幾句便離開了。
素心忍不住開口道:「少夫人,您為何不讓老夫人把那賤人處置了。若是她生下庶長子可如何是好?」
「且不說她肚子裡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算她生下庶長子也無用,大戶人家哥兒的教養都在嫡母手裡。婆母到底和夫君不是親生母子若是處置了,難免夫君心中不會因此怨上我們。這事傳出去旁人只會說我江家女賢良。」
江晚微靠在枕眼裡透著堅定,「再說了,你少夫人我又不是不會生。她的孩子越不過我的孩子的。」
蘇憐月,顧靖上輩子你們說是我棒打鴛鴦。這輩子我倒是要看看蘇憐月如願進了門可能如你們的意?
次日蘇憐月被顧靖正式收了房,沒什麼形式。
她仍住在蘭院,院門沒換,裡頭的陳設也沒有動。
名義上是賤妾,但府里的下人都知道顧靖寵她。且她肚子裡有貨便也是供著得很。
顧靖來了她院裡,握著她的手說了半宿的話。
大意是讓她安心住著,等母親氣消了等她生下兒子,他一定想法子把她抬成貴妾。
蘇憐月靠在他懷裡哭了一通,嘴上說著「我不在乎名分」。
心裡卻把名分那兩個字反覆嚼了好幾遍。
貴妾。她等的就是貴妾。
賤妾算什麼東西?她可不是來做任人拿捏的賤妾的。
可表哥說了會抬她,她便信。
只要生下庶長子,表哥一定會抬她的身份的。娘老子還能拗得過兒子嗎?何況還不是親生子。
她不知道的是,芙蓉院那邊江晚微正在物色良妾與她制衡。
兩月後。
「少夫人,溫姑娘那邊已經妥了。」
素心端著茶進來,壓低聲音道,「她父親的身後事都辦完了。溫姑娘說想親自來給您磕個頭。」
江晚微點了點頭:「讓她來吧。」
不多時,一個穿素白衣裳的姑娘被素心領了進來。
這人正是之前下放青陽縣時,錢家老太太壽宴上的那個姑娘。
她進了門便規規矩矩地跪下來,朝江晚微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民女溫書瑤多謝少夫人大恩。錢家的帳父親的喪葬費,都是夫人替民女還的。民女無以為報,願給少夫人當牛做馬。」
江晚微親自起身把人扶了起來,語氣溫和道:「溫姑娘不必這般。我替你那些,是覺得你一個人孤苦無依的怪不容易的。你日後有何打算?」
溫書瑤低著頭,聲音細細的:「民女……沒有親人了。少夫人若不嫌棄,民女願留在府里當個丫鬟,伺候少夫人。」
江晚微開口道:「我這兒不缺丫鬟。我倒是有另一樁事想問問你的意思。」
溫書瑤抬眸看她。
江晚微語氣平緩卻認真:「你是個好姑娘,模樣性子都好。我替你說一門親事,你可願意?」
溫書瑤的臉騰地紅了。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哪來的親事可談?
低了頭半晌沒有吭聲,最後輕輕點了一下。
江晚微笑了笑,沒有再繞彎子:「是給我們家官人做良妾。雖是做妾,但是我也不會虧待你。你若願意,我替你安排。你若不願意,我另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溫書瑤攥著衣角的手指緊了緊。
她知道,若不是江晚微替她還了債葬了父,她如今肯定被債主賣進勾欄瓦舍了。
眼前這個人給了她第二次命,說句再造父母也不為過。
她垂著眼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聲音雖小卻帶著幾分篤定:「民女……願意聽少夫人的。」
江晚微彎了彎嘴角,讓人把溫書瑤先帶下去安置。
當晚顧靖回來用晚膳時,江晚微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夫君,妾身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顧靖正喝著湯,聞言放下碗看她:「什麼事?」
江晚微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不錯:「妾身有個遠房表妹,家中父母都沒了,孤苦無依的。妾身想著她一個姑娘家無依無靠的可憐,不如接到府里來,給夫君做個良妾。知根知底的,總比外頭那些來歷不明的強。」
顧靖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提這事。
見顧靖不說話,江晚微又道:「如今家中子嗣單薄,還是要納一房妾室好。夫君放心,這人是我仔細選過的。」
顧靖張了張嘴,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同表妹做下的事。如今夫人還能這般想著他,心頭愧疚便涌了上來。
他低頭扒了一口飯,含糊道:「後宅的事,夫人看著安排便是。」
江晚微便笑了:「那妾身便替夫君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