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來得很快，是被段氏身邊最得力的趙嬤嬤一路小跑著拽來的，連藥箱都差點沒拿穩。
段氏早讓人把江晚微扶進了內院廂房，又屏退了閒雜人等。
來的是回春堂的劉大夫，是個名醫。
劉大夫喘著氣搭上江晚微的脈，手指剛按上去不到片刻，臉色就變了。
他又換了一隻手，仔仔細細診了許久，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半晌才抬頭看向段氏，聲音壓得極低：「伯爵夫人……顧少夫人這是中了毒。」
段氏臉色刷地白了。
「什麼毒？嚴不嚴重？」她聲音都有些顫抖。
劉大夫抹了把汗，「此毒名為『百日枯』，民間極少見。對成年男子或尋常婦人來說，沾上些許便有急症腹痛，可也算不上什麼嚴重的。」
「但顧少夫人產後不過兩三個月，身子本就虛著，這一口下去便顯得有些嚴重。不過萬幸入口不多，且少夫人年輕底子好，這才撐住了，要是入口再多些怕就是有些麻煩了。」
段氏急道：「那你還不快些給江妹妹醫治！」
「老夫這就施針醫治，還請伯爵夫人讓人按這個方子抓藥再兩碗水煎至一碗水。待老夫施完針給顧少夫人餵下去便就沒事了。」他說著遞來了一張方子。
段氏忙讓人快去抓藥。
「怎麼會中毒？」聽了兒媳婦的話，宋老夫人也十分不解。
若是同江晚微有過節也不該在他們伯爵府下滿月宴這麼重要的日子下手。
他們是一定得查的，查出來那就不好收場了。
除非……
宋老夫人眯著眼睛道：「今日你們家少夫人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
這話問的是素心。
素心這會還沒從緊張中回神只是木木開口，「剛開宴沒……沒吃什麼，不對！」
「少夫人喝了一口牛乳！」
段氏聞言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外面易昭辰的方向。
她顫抖的聲音開口：「母親，那牛乳原是準備給辰兒的。」她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沉默了一陣，最後開口：「讓人把那牛乳給大夫查查，看看問題是不是出在哪裡。若真是如此，這事我們得關起門來查。」
她深吸一口氣接著不緊不慢的吩咐，「你在這裡照看好顧少夫人，我去前廳把這宴給辦完。待顧少夫人醒來，且讓她寬心，這事老婆子定給她一個交代。」
「王嬤嬤！」
「老奴在。」
「你去告訴伯爺，宴席散後，請他務必來正廳這裡。」
「是。」
宋老夫人帶著王嬤嬤回了前廳，廂房裡安靜下來。
段氏坐在榻邊握著江晚微的手，大夫施完針後江晚微的眉頭鬆開了些，臉色也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素心端著煎好的藥一勺一勺地餵下去，江晚微迷迷糊糊地咽了幾口，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劉大夫收了針，起身走到外間淨手。
段氏跟了出來，壓低聲音道：「大夫，那杯牛乳我已經讓人收起來了。你幫我看看，裡頭到底有什麼。」
劉大夫接過牛乳，取了一根銀針探入，銀針抽出時末端泛著不易察覺的青黑色。他又摸了摸杯口，臉色越發沉重。
段氏問道：「如何？可是這牛乳有毒？」
劉大夫放下杯子，點頭道：「伯爵夫人，這牛乳本身無毒，問題出在杯口。有人在杯口內沿塗抹了藥物，喝牛乳時嘴唇沾到杯口，便會攝入毒素。」
段氏沉聲問，「若是孩童日日沾到這毒會如何？」
劉大夫眉頭皺的更緊了，「這之所叫『百日枯』。便是因為對大人來說一次攝入會引發急症，但對孩童……是慢性的。若每日按這牛乳杯的劑量服用，起初毫無異樣。但百日之後便開始體弱多病，一年半載之內便會『病逝』。到那時大夫診脈，多半也只會說是孩子先天不足。」
段氏聽完，渾身一顫，扶著桌沿才站穩。「百日……也就是說，若辰兒再喝三四個月……」
段氏趕緊讓李嬤嬤把易昭辰帶了進來，讓大夫診脈。
易昭辰見是大夫就以為又要吃那苦唧唧的湯藥，皺著眉頭央求段氏，「母親，辰兒沒有生病，辰兒不吃藥藥」
「辰兒乖，不是吃藥藥，讓伯伯把下脈。到時候母親給你買知味居的桃酥好不好？」
易昭辰這才乖乖讓劉大夫把脈。
劉大夫越看越覺得這高門大戶真是
「陰」！
把完脈段氏讓李嬤嬤把易昭辰帶了下去。
段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何？」
劉大夫沉吟道：「診脈來看，大公子的脈象已有微微異樣，說明中毒至少已有一兩個月。這脈相尋常大夫是診不出來的，就算是老夫也是先見了這毒才敢斷定，大公子確實是因為百日枯才有這樣的脈象。」
一兩個月。
段氏她每日親自帶著辰兒，每日看著他喝牛乳，卻從沒發現那杯口上藏著毒。
她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再睜眼她吩咐趙嬤嬤：「去查今日經手過辰少爺牛乳的所有人，從廚房到端上桌，一個一個審。半個時辰之內，我要知道是誰把這毒抹上去的。」
趙嬤嬤應聲去了。
半個時辰後，趙嬤嬤回來了。
身後押著廚房管事婆子，那婆子跪在廂房外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趙嬤嬤附在段氏耳邊道：「夫人，審出來了，是她。說從兩個月前開始，每日辰少爺的牛乳都是她經手。她招了，說是陳姨娘讓她做的，那藥也是陳姨娘給的。老奴沒有打草驚蛇，悄悄的搜了陳姨娘的院子。從妝檯暗格里搜出了一隻小瓷瓶，大夫聞了，同牛乳杯口抹的藥物一致。」
段氏聽完，緩緩站起身來。
她對趙嬤嬤道：「把人看好了。我去請母親和伯爺過來。今日這事，該有一個交代了。」
滿月宴結束後正廳里，宋老夫人和易伯爺都到了。江晚微這個苦主也醒來了坐在他們一旁。
小陳氏是被兩個婆子押進來的，跪下的時候還不忘整理衣襟。
江晚微作為苦主先開了口，「伯爺寵妾毒害大公子，這事倒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