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到,顧靖就來了蘭院陪蘇憐月和顧琮用膳。
剛進蘭院,便聽見蘇憐月啜泣的聲音。
他眉頭一皺,隨即便加快腳步的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月兒?」顧靖略帶著急的聲音在蘇憐月耳邊響起。
「表哥你來了。」蘇憐月用衣袖擦了擦眼淚轉頭吩咐柳兒,「沒看到主君來了嘛,還不快上早膳?」
「可是姨娘……四少爺還咳嗽著呢。」柳兒故作擔憂的回道。
「什麼?琮兒又病了?」顧靖一聽就坐不住了,急道,「請大夫了沒有?」
蘇憐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又啞又軟,「請了,大夫說就是換季受了涼,不礙事。可琮兒咳了一夜,我聽他每咳一聲心就揪一下。表哥是月兒沒用,月兒沒有照顧好我們的兒子。」
蘇憐月聽了又落下淚來,抬頭看向顧靖,「表哥,我聽說少夫人那裡有一罐上好的枇杷膏,是宮裡賞下來的,止咳最管用。我想著去討一些……可又怕少夫人覺得我多事。」
顧靖拍了拍她的手背,「夫人最是賢良了,才不會這般想。你且寬心,我這就去拿。」說著便起身往外走。。
顧靖一路走到芙蓉院。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門口的婆子見他來了連忙行禮:「主君。」
顧靖問:「夫人呢?」
婆子答道:「少夫人去妙善居陪郡主用早膳了,還沒回來。」
顧靖點了點頭,徑直進了外間。
他記得江晚微慣常放藥材的地方在書案旁邊的架子上,便走過去翻找。
枇杷膏沒找到,低頭時餘光卻掃見書案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沒有任何落款。
他原本沒在意,只當是江晚微日常寫的信。
可那信紙展開了一半,露出中間一行字「女兒在顧家日日受氣,顧靖寵妾滅妻……」
顧靖找枇杷膏的動作頓住了。
他伸手抽出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信是寫給江家的,字跡是江晚微的字,信中寫的是她對娘家控訴自己的話。
顧靖越看臉色越發沉。
他整個人鬼使神差的沒有去找江晚微對峙,而是一路回到了蘭院。
蘇憐月正端著粥碗餵顧琮,見他臉色不對進來,放下碗站起身:「表哥?怎麼了?枇杷膏沒拿到?是不是少夫人不肯給。」
顧靖聽了她的話才想起自己是去芙蓉院找枇杷膏的,「夫人不在芙蓉院,去母親那裡了。我晚些讓她把枇杷膏拿過來。」
蘇憐月乖巧應道:「好,月兒聽表哥的」
這時蘇憐月看到了顧靖手裡攥著的信,她唇角勾了勾。
她假裝不小心把一勺粥潑到了顧靖的手背上,顧靖被燙的一激靈,手也鬆開了那封信。
「啊,表哥,你沒事吧,沒有燙到吧!」蘇憐月誇張的捧起顧靖的手吹了吹。
「我沒事。」顧靖看著蘇憐月心裡的不痛快消散了幾分。
「這是什麼?」蘇憐月假裝才發現那地上的信。
她低頭看了一眼,目光飛快地掠過信紙上的內容,面上浮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遲疑,「這……這是少夫人的字跡?她……她往娘家寫了這樣的信?」
她又輕輕搖了搖頭,「表哥,許是少夫人心裡委屈才寫了幾句話發泄,未必是真心要送出去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顧靖心上。他方才還存著一絲「許是誤會」的念頭,被蘇憐月這句話徹底碾碎了。
如果真是隨便寫幾句話發泄,為什麼會放在書案上?怕是真的要送出去吧。
蘇憐月見他沒有說話,又低聲道:「表哥,我知道少夫人心裡頭不痛快。她總覺得我礙了她的事,可我從來沒有爭過什麼。我只求表哥好好的,這個家好好的。」
她說著又紅了眼眶,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這封信若是真送到了江家,外頭的人會怎麼議論表哥?那些言官御史若是知道了,還不知要怎麼參表哥一本……」
顧靖臉色越來越沉。
他想起這些年自己對江晚微的容忍和退讓,想起她平日裡對蘇憐月的冷淡,想起她提起顧琮時那副疏離的態度。
他原以為她是懂事,是大度。
如今看來,她心裡一直憋著怨氣,一直等著機會跟娘家告狀。
顧靖的聲音冷了下來,「她覺得我寵妾滅妻,那我就讓她看看真正的寵妾滅妻是什麼樣的!」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小斯,「去告訴少夫人,今日起府里的帳目和中饋,不必她操心了。讓她好好養胎,旁的事不用再過問。」
江晚微剛從妙善居回來不久。
素心白著臉把話重複了一遍,江晚微冷冷的道了一句,「他這是要奪了我的管家權嘛?」
素心急得眼眶都紅了:「少夫人,主君今日在蘭院用了早膳就傳了這麼一句話,奴婢覺得定然是蘇姨娘又給主君上了什麼眼藥水!」
「走,我們去找一下我們這位當家的,看看他到底是哪來的理由奪我的管家權。」江晚微語氣淡淡道。
江晚微打聽了顧靖現在書房。
她來到書房跨進門,徑直走到顧靖面前站定道:「夫君要奪我的管家權?我總得知道為什麼。」
顧靖把桌上那封信往她面前一推,「你好意思問我?」
江晚微低頭掃了一眼,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她拿起信從頭到尾看完,然後輕輕放回桌上,「這不是我寫的。」
顧靖眉頭一皺:「字跡是你的,信也是從你芙蓉院拿到的,夫人在我面前還要狡辯?」
「狡辯?」江晚微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諷刺,「你就這般不信任我?這字雖然同我相似但還是有區別的,夫君若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那信不信隨你。」
她語氣不急不躁,卻字字帶刺。
顧靖卻只覺得江晚微是心虛才這般強硬。
他冷笑一聲:「這麼些年我原以為你性子變好了,原來還是從前那般小氣潑辣。」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進江晚微耳朵里。
她抬眼看向顧靖,目光里沒有委屈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直視的坦然:「所以夫君是不相信我,對嗎?」
顧靖被她問得一怔。
他看著她那雙平靜的眼睛,心頭莫名一緊,可那股火氣卻壓過了理智:「你寫了這樣的信,還要我相信你?」
江晚微沒有退讓:「我再問一遍,夫君是不相信我,對嗎?」